刘玑画像 林皋湖 在渭北高原的苍茫褶皱里，在白水县西北林皋村的河谷间，一汪碧水如翡翠一般镶嵌在黄土台塬上。这里，便是渭北黄土高原上一颗承载着时代新颜的璀璨明珠——林皋湖。 嫘祖画像 永垣陵 刘玑巷牌楼 上世纪90年代的林皋街道 上世纪60年代的白水中学大门 雁门山 渭北高原 跃进渠 赵尧村旧景 白水河 石马 石人 上世纪90年代的林皋镇 □张会玲 如今，这泓诞生于上世纪60年代的“高峡平湖”，裹挟着西北大地的雄浑与灵秀，在山环水抱、烟波浩渺间，将千年的历史烟云、民间传说、人文风骨悉数纳入碧波荡漾的湖水之中。 一 白水县林皋镇，位于县城西北约20公里处，属渭北关中平原向黄土台塬的过渡地带。它北依雁门山，西接铜川，南邻蒲城，东连杜康、尧禾古镇，扼守着305省道，是西安—黄陵—延安旅游环线与关中东部旅游圈的交会点。白水河穿境而过，另有林皋河、白石河等支流汇入，在林皋湖区域形成了“两山夹一川”的河谷地貌。因为水源相对充足，这里自古便是渭北交通与农耕的核心区域。 历史上，“林皋”一名曾有过数次变更——汉昭帝以前，这里还叫“陵高”，因其地势高隆、接近古陵而得名；元代至元年间，王姓人家聚居于此，又称“王家村”；到了明代嘉靖年间，村里出了一位名叫刘玑的贤吏，因他自号为“林皋”，取其“林木繁茂之滨，高旷清幽之地”，寓意此地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自此，“陵高”始改名为“林皋”，并一直沿用至今。 以前，林皋河谷并没有“林皋湖”，只有一东一西两条河流（白石河和林皋河）绕村而过。至于林皋湖水域的诞生，则是上世纪60年代白水人民战天斗地、改造自然所取得的伟大成果。可以说，林皋湖的成功修筑，谱写了一首白水人民不懈奋斗的水利史诗。 自古以来，渭北高原十年九旱，在几乎完全靠天吃饭的境况下，人们收成微薄、生活困顿。为了破解常年缺水的难题，保障农田灌溉，提高粮食产量，在经过数年准备之后，县政府决定在林皋镇河谷地段修建一座中型水库，以拦蓄林皋河、白石河之水，用于浇灌农田，造福百姓。 1958年4月16日，跃进渠工程正式动工。那时的生产条件极为简陋，没有大型机械，上万群众就凭着一腔热血与冲天干劲，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架子车，从四面八方赶来，开启了艰苦卓绝的修渠筑坝运动。1960年5月1日，工程竣工。从5月1日试水到13日，经过十三个日夜的流淌，跃进渠水终于流进县城涝池，人们喜上眉梢，全县欢腾。 然而，由于工程仓促上马，全用土法修筑，很快就出现漏水现象。此后，不得不进行技术补救，直到1965年，第二次工程设计成功。1966年，为避开“罕（井）东（坡）铁路线”，再一次改线。1968年8月1日，跃进渠工程竣工。1970年9月30日，大坝封顶，其余人员撤往“友谊水库”继续修渠，只留两个民工营（冯雷、雷村）对大坝流水面砌石，打通溢洪道。1971年，林皋水库终于全面建成。一座顶宽7米，长456米、高33.5米的雄伟大坝横亘在河谷之间。林皋水库拦截了奔涌的河水，在山谷间蓄起了一泓清亮的碧水。新修的林皋水库总面积3879亩，蓄水约1950万立方米，灌溉农田8万余亩，渭北高原上一座重要的中型水利枢纽自此诞生。 新落成的林皋水库，不仅改变了白水的农业格局，还承担着防洪、蓄水、养殖等多重功能。清澈的库水通过灌溉渠流进万亩农田，昔日干旱的黄土塬变成了良田沃野，粮食产量大增。林皋湖，逐渐成为渭北高原上一颗熠熠生辉的旅游明珠。 林皋湖由林皋河、白石河汇聚而成，湖面呈“几”字形舒展，碧波荡漾，与青山相映成趣。荷花池、环湖廊道、吊桥、牡丹园、情人岛、慢城银滩点缀其间。一眼望去，水色与天光相融，满眼皆是澄澈。 二 林皋湖的美，不独在于自然景观的壮阔和秀美，还在于其周边深厚的人文底蕴。关于这一点，早在六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就已埋下了伏笔——位于林皋湖畔的十八亩地遗址，就是最好的见证。 十八亩地遗址，分布在林皋湖周边的台地上。虽然至今未经挖掘，但散落于黄土台塬上的众多文物残片，却为研究渭北地区的远古历史、农耕起源以及人类生活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实物资料。这些遗址分布广泛，遗存丰富，且历经岁月侵蚀与自然变迁，依旧保留着较为完整的文化层。1969年11月，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是渭北地区仰韶文化重要的聚落遗址。 在十八亩地遗存的地表上，能采集到的遗物主要有：泥质灰陶、红陶、夹砂灰陶片和石器，还有可辨的器型，如罐、盆、钵等。这些，都属于仰韶文化早期母系氏族社会的聚落遗存。这些看似简单的工具和陶器，见证着先民刀耕火种的农耕岁月。先民正是用这些石器，开垦出一片片农田，种植粟、黍等农作物，并将收获的果实妥善储存。人们从采集野果、打鱼狩猎的不确定生活模式走向农耕种植，实现了人类文明的重大跨越。毋庸置疑，这些陶器，凝聚着先民的心血与智慧，承载着远古文明的基因，是远古艺术的瑰宝，已然成为研究渭北白水河流域新石器时代聚落分布、先民生活的重要实物资料。 根据林皋湖仰韶文化遗址，可以解密隐藏在其间的远古密码——正是林皋河谷清澈的水流，为那时农作物的生长提供了充足的水源，使远古的农耕文明得以滋养——那时候，林皋一带气候温润，土地肥沃，溪流潺潺，草木繁盛。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吸引着远古先民告别茹毛饮血的蛮荒岁月，告别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在湖畔台塬上搭建起简陋的房屋，开启了定居的农耕生活。这些先民自然成为定居在林皋一带的最早主人。从饮食起居到农耕生产，从手工制作到艺术创造，其日常生活构成了一幅幅生动的生活图景。这些图景，还原了早期人类繁衍生息的场景——他们日出而作，开垦耕种，收获粮食；日落而息，围坐灶旁，共享三餐。闲暇之余，制作陶器，缝制衣物，在原始而质朴的生活中，创造着属于那个时代的人类文明。 可以说，林皋湖畔十八亩地遗址的发现，是渭北高原远古文明的重要坐标，它打破了人们对渭北黄土台塬“荒凉、贫瘠”的刻板印象，证明了至少在六千多年前，这里便是孕育文明的沃土。这片水流，从远古时期就滋养着一方生灵，见证了人类从蛮荒走向文明的漫长历程，成为林皋河谷最初的人文底色。 最重要的是，十八亩地遗址，与白水境内已经发掘的著名的“下河西仰韶文化”“杜康沟仰韶文化”等遗址一脉相承，共同构成记录远古先民在白水河流域生活的长轴画卷，成为沿白水河流域广大地区很早就有远古先民生活的有力注脚。 三 千百年来，流传于林皋河谷一带的民间传说，更给这方僻静的土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传说很早以前，林皋河谷东岸有一处地势起伏的坡地，因其形状酷似一匹骏马而得名“马头坡”。这片坡地，西临小河，东、南、北三面依山，风光秀丽，还流传着一个感人的故事。 相传，上古时期，林皋一带时常遭遇水旱灾害，老百姓生活苦不堪言。那时候，西陵氏有一位美丽善良的仙女，她常常身披彩衣，乘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马巡游四方。她看见人间疾苦，便心生怜悯，决定驻足凡间，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她来到民间，褪去仙衣，化作普通女子，不仅与老百姓同吃同住，还教他们农耕、纺织、缝衣和抵御灾害之法。她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谁家有困难，便主动相助；谁患有疾病，就亲自采草药予以救治。她和老百姓打成一片，很快就赢得了大家的爱戴与敬重。仙女骑乘的神马也通人性，每日陪伴在她身边，一起守护着百姓的平安，守护着这片土地。 在仙女的护佑下，林皋一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们安居乐业，家家户户的日子也渐渐红火起来。可是，好景不长，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席卷了整个渭北。河水暴涨，林皋一带陷入汪洋之中，房屋被冲毁，农田被淹没，无数百姓被困，生命危在旦夕。见此情景，仙女心急如焚，神马也焦急万分，昂首嘶鸣。为了拯救百姓，仙女骑着神马冲进滔天的洪水之中。神马奋蹄踏波，以身躯抵挡着奔涌的洪水。没想到，洪水退去后，神马竟化作一道连绵的山岭，仙女也化为湖畔的云台岭，与神马所化之岭遥遥相望。他们日夜守护着这片土地，护佑着这方百姓的平安。待老百姓重返家园，看着林皋河两侧新生的山岭，感念仙女与神马的救命之恩，便将神马所化的坡地命名为“马头坡”，将仙女所化的山岭视为圣山。从此，马头坡便成为这段浪漫传说的永恒见证。 其实，关于马头坡的来历，还有另一种更为神奇的传说。《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在林皋河一带，恰恰流传着一段与此记载相符的故事：由于轩辕部落偏重游猎生活，西陵氏的农牧和纺织又很发达，加之黄河中游等部落为争夺农耕土地常年混战。当时，轩辕率精锐先遣队过黄陵、宜君，屯营于今白水县云台、许道、云门一带。西陵氏则驻于林皋、杜康等地。轩辕便邀请西陵氏北上会师，商讨天下大计。通过信使联络之后，二人约定在马头坡首次会师。最终，他们在云台义释塬这个地方对天盟誓，结为夫妻。此后，嫘祖还在马头坡这个地方设置场地，教民养蚕、纺织和农耕。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时至今日，马头坡虽已不见昔日样貌，但登临梁巅，俯瞰林皋湖，仍能感受其不俗气象——山风拂过，林涛阵阵，仿佛真如神马在嘶鸣，又似仙女在低语。这段浪漫的传说，如同流淌在河谷的溪水一般，浸润着林皋的每一寸山水，成为林皋湖文化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让这湖碧水多了几分诗意与柔情。 四 一直以来，林皋都是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明朝时候，这里就走出了一位一心为民的好官员。 在现今林皋街道南面，正对着林皋湖入口处，有一座名曰“刘玑巷”的牌楼。穿过牌楼，街巷呈南北走向，巷内建筑雕梁画栋，古色古香，这是今人专为纪念明代贤吏刘玑建造的一条古巷。 关于刘玑其人，《白水县志》中有如下记载：“刘玑，字士衡，林皋村人。嘉靖四年(1525)中举，任井陉知县，以德性教育乡民。曾置一盆水于庭下，说：‘我心澄清当如此。’十一年(1532)岁饥，赈活乡民万余人。十二年(1533)大疫，又散药治疗，还收养遗弃儿童，掩埋野外尸骨。报请上级销铜佛铸钱，安抚饥民……后因执辩疑案，顶撞上级，降职武昌教授。卒时任南京工部主事。”由此记载可知，刘玑生于明代，是土生土长的林皋人。因为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最终成就了一番大事业。 据统计，在关中平原上，渭南境内共有帝王陵墓十余座。这些帝陵大多分布在富平、蒲城一带。而白水处于关中平原向陕北高原过渡地带，距汉、唐国都长安城较远，加之地势不甚平坦，帝陵就少之又少。然而，这里却与刘曜有着不解之缘。 在距离林皋湖不远处的林皋镇赵尧村东约一公里处的田野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陵冢，这便是永垣陵，属全国第七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永垣陵，北依雁门、方山山脉，南邻白水河，东面远有洛河，近有杜康河，西面与林皋山水相依。其东、西、南三面抱水，南、北、西三面环山，地势高耸，阡陌纵横，视野开阔，可谓是一处风水宝地。矗立于此的永垣陵，是前赵昭文帝刘曜为其父建造的一座帝王陵寝，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前赵政权开国皇帝刘渊的陵墓。据史料记载，陵前原本建有献殿、碑亭、石人、石马等，气势不凡。刘曜，本是刘渊的侄儿。因其自幼丧父，便一直跟随刘渊闯荡江湖，故二人情如父子。这是题外话。 因为岁月的更迭，时代的变迁，受风雨侵蚀、平整土地等多重因素影响，时至今日，永垣陵遗址仅有一座小丘那么大，规模远比刚建成时小得多，但这并不影响它在历史上的重要地位。五胡十六国时期的皇陵极少有完整留存下来的，而永垣陵是其中之一。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它见证了前赵政权的兴衰荣辱，也见证了十六国时期北方政权的更迭与民族融合的波澜壮阔。它是匈奴族在中原建立政权的历史见证，是少数民族汉化的重要实物遗存，对于研究十六国时期的历史、政治、文化、民族关系等都具有极为重要的价值。 站在永垣陵前极目远眺，四周黄土塬沟壑纵横，苍苍茫茫，千年的历史风云仿佛就在眼前。然而，彼时的帝王霸业、政权更迭等都化作了一抔黄土，掩藏于陵冢之下，静静诉说着过往的荣光与沧桑。 值得庆幸的是，现今的永垣陵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得到了妥善的保护与修缮。它与林皋湖山水相融，与周边的仰韶遗址、马头坡传说、刘玑遗韵相互映衬，共同构筑起林皋湖完整的历史文化体系。一泓林皋水，千年文脉长。单就林皋湖来说，它的历史虽然不算太长，但俨然已成为白水这方水土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