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 雷
连日天阴,云层沉沉低垂。
闲行鄠邑郊野,偶遇几枝新竿挺立,疏朗翠叶静静向着灰蒙长空舒展。没有晴日的光影烘托,翠竹一身浅碧,在漫天云色里,安静自成风景。
自古文人咏竹,大多称颂它迎风不屈的凛然气节。望着眼前细瘦竹枝,我下意识看了看天上漂泊的流云。云乘风往,漫过万里山河,无拘无束悬于天际,无处落脚。竹则不同,枝叶向着云天舒展,根系深扎泥土,不疾不徐,借着一节一节枝干慢慢向上伸展,岁岁生长,从不停歇。
竹叶质地柔软,风起时轻轻俯仰,无咄咄逼人的张扬;竹骨自有分寸,一段竹节便是一段沉淀。它兼具流云那份静观四季的淡然,又拥有浮云难以获得的安稳。清风来访,便自在摇曳;风静云沉,便默默蓄力。周遭喧嚣起落,始终守住自身的节奏,不躁不浮,安然自持。
世人大多向往流云式的自由,喜爱无牵无挂、随心而行的洒脱。历经世事方才慢慢懂得,真正的从容,并非漫无目的漂泊,开阔心境与长久坚守从来不必相互对立;心中可容纳山海万象,脚下亦需要一方厚土立身。
翠竹向上,奔赴高远云天;向下深扎,默默积蓄生长力量。它不急于一时拔高,不羡慕周遭纷扰,将岁月的沉淀凝于竹节,在阴晴风雨里缓缓蜕变,慢慢养出独有的风骨。
关中黄土厚重,无数人在此奔波求索。人间行路,亦是同理。心底可以留存流云般通透浪漫,看淡世事悲欢;行事更要怀有青竹一般的恒心定力,沉下心深耕所爱,笃定前行。很多人一心追寻自在洒脱,却常常忽略:持久的自由,依托长久的沉淀与坚守。
云可遨游天地,竹自有其根基。愿如这丛青竹,仰望长空而不虚空飘浮,扎根厚土不失眼界辽阔,在岁岁流年之中,节节向上,缓缓自持,安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