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洋 西安铁一中陆港中学高2026届D4班
忽然便下起雨来了。
起初只是疏疏的几滴,打在瓦上,像谁用指尖轻轻地、试探地敲着。我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廊下。天是灰的,是一种均匀的、温润的灰,像一块刚刚在溪水里浣过的旧绸子,还滴着水。院里的那棵不知道名字的树,叶子给雨水洗得发亮,绿得要滴下来似的;每片叶子都在颤着,承着那水珠,积得满了,便倏地一斜,一串亮晶晶的珠子就滚落了,碎在下一层的叶上,或是直接落到泥地里,悄无声息的。
雨气混着土气,一丝丝、一缕缕地漫过来,凉津津的,带着一股子腥甜。这气味是顶老实的,不瞒人,就是泥土本来的味儿,草根本来的味儿,还夹着些将腐未腐的落叶的、微醺的芬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清气滤过了一遍,那些白日里积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腻,仿佛也随着这气息,被冲淡了些许。
檐前的雨,织成了一道帘子,白晃晃的。透过这帘子望出去,对面的山脊、农舍,都晕开了,化在水里,成了一片氤氲的、流动的墨痕。世界忽然变得这样安静,静得只剩下了雨声。那雨声也是分着层次的:近处,是清脆的“嗒、嗒”,那是雨脚正落在青石台阶上;稍远些,是沉闷些的“噗、噗”,大约是敲着了墙角的遮雨棚;再往远去,所有的声音便都融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淅淅沥沥的混响里了,分不清,也辨不明,只觉得天地间充满了这平和而又忙碌的奏鸣。
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去。先前那沙沙的一片,此刻又成了疏疏的几滴,间隔也长了,“嗒……嗒……”带着几分慵懒,像一曲终了时,琴师意犹未尽,信手拨出的几个零落的音符。天色却亮了些,从那匀匀的灰里,透出些鸭蛋壳似的、润润的青白来。空气里的土腥气淡了,倒浮起一股清冽的、薄荷似的凉意。
雨一下去,便无可遏止地走向消亡,青白色之后不久就分成了迥异的两团:一团是透过水汽散开的七彩,一团是山头紧紧缠绕的洁白。
我依旧站着,没有动。心里空空的,又满满的。空空的是那些被雨洗去的尘埃;满满的,是这满院子的、寂静的绿意,和这一场无端听得的——时光的雨。
指导老师 翁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