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即宇宙》作者:黄湘丽 出版:广西师大出版社
◎黄湘丽
那是话剧《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首演前一天的晚上,我和同事们去蜂巢附近的饺子馆吃饭,但我根本没有食欲。
灯光王琦老师跟我说:“丽丽啊,我们再怎么好,也帮不到你,你还是得靠自己。”我原以为他是要安慰我,虽然他的话完全没毛病,但在那个时刻我需要的不是清醒的道理,而是安慰与鼓励。
“好吧。”我回应道。我感到真切袭来的孤独,周围的人都让我毫无指望。我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了。
首演那天下午连排的时候,导演对我发了脾气,觉得我演得还不够强烈,马上演出就要开始了,他还在疯狂地改词。
候场的时候,化妆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化妆师圈圈。圈圈安安静静地给我弄头发,一言不发,像是不敢打破化妆间的紧张气氛。我一直在不停地默词。过了一会儿,导演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了一句“就看你的了”,就出去了。
我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无数种失败的假设在我的脑子里轰炸开来——我一会儿上场会不会紧张到脸抽搐?我会不会说错台词?我会不会演不下去?会不会观众根本不喜欢?他们会不会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打第三遍钟的时候我就要上场了,我向圈圈索取了一个拥抱。然后,掀开帘子,深呼吸,走上舞台。
走上去的那一瞬间,我依旧忐忑不安。但无比神奇的是,当我抬眼看到三百多名观众都在注视着我的时候,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力量让我在那一瞬间竟然平静了下来,所有的紧张和担忧都烟消云散了。我知道我不能辜负这三百多双眼睛的期待,我一定要用我最好的状态把这个故事演给大家看。
属于我的独角戏就这样开始了。
和巩俐一起拍摄的日子
2017年12月,我正式进组开始《兰心大剧院》的拍摄工作。
所有拍摄都在上海进行,我们住在上海老锦江酒店,这家酒店在这之后成为我最爱的酒店。走进房间,只见桌子上摆着一束鲜花和导演签名的卡片,上面写着“欢迎参加《兰心大剧院》的拍摄工作”——我正式成为这部电影的一员。
因为是年代谍战戏,我饰演的角色白云裳是军统特务,开拍前要做准备工作。第一项是学习射击,我和巩俐姐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射击场。
“你好,师姐,我也是中戏的。”这是我见到俐姐说的第一句话,实在腼腆,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俐姐应了一声过来拥抱我,说:“走吧,我们练枪去。”
下午我俩一直在打靶,俐姐时不时会和我交流几句。
“你以前打过枪吗?”
“你打了九环,太厉害了!”
“我没有你打得好。”
我几乎都是跟俐姐演对手戏,在剧组里,我们共同生活了两个月,她很随和,没有一丁点儿架子,并且一直在照顾我。每次见面,她都主动拥抱我。我俩关系越来越亲密。
有一次和娄烨导演约着讨论剧本,一见面我和俐姐拥抱亲了一下,娄烨导演吃惊地说:“你俩都这么亲密了呀?”俐姐说:“是啊,我喜欢小白。”那一刻,就剩我站在那儿幸福地傻笑。
2月16日是大年初一,让我倍感温暖。那天拍我和俐姐两个人的戏,在一个废弃的医院。上海的冬天很冷,废弃的建筑里更冷。拍完我俩对手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接下来要拍一场我一个人从头到尾被水浇湿的戏。按理来说,俐姐拍完她的部分就可以离开这个阴冷的地方回酒店休息了,没想到在我被水淋透、导演喊咔的那一瞬间,俐姐冲上来用大浴巾裹住了我。她紧紧地抱住我连连喊着“太冷了,快别着凉了,把头发也包上”,二话不说就把我搂着带到稍暖和的地方,用大棉被盖我。
后来我的助理感慨:“俐姐对你太好了。我们都拿毛巾在门后准备,没想到导演一喊咔,她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我们追都追不上。”每次一想到她在门后焦急担心的脸,我就感觉心漏跳一拍,温暖和感动还有一点点心疼就会裹住我,就像她当时用大浴巾紧紧裹住我一样。
我的戏过年后不久就杀青了,俐姐知道我杀青后的第二天要离开上海,前一天晚上专门来到我的房间。我俩在沙发上握着对方的手,依依不舍地告别。俐姐的经纪人燕姐也在旁边,她说:“你姐啊,多少人找她做电视评委都不去,多好的节目都不去。”俐姐握着我的手,温柔淡然地对我说:“那就不是我该做的事情。”她说得那么平常又坚定。
把俐姐送下楼时,大堂工作人员惊讶地看着离开的汽车,问我“刚才那个人是巩俐吗?”我点头“嗯”了一声,在心里幸福骄傲地说:“那是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