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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细柳祠庭传学脉

日期: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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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文化周刊·西安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崔珏画像 上世纪90年代的细柳镇 细柳原 府君庙西村牌楼 本世纪初的府君庙东村街景 上世纪90年代的长安四中大门   □杨旭庆   地铁15号线穿行于高新三期腹地,车身平稳,灯光澄澈。我坐在车厢里,随着它一同减速、停泊,最终到达细柳的一个站点——府君庙站。车门开启的瞬间,涌进来的风带着地下特有的凉意,也带来了一股清新与机械混合的气味。   我随着人流走出车厢,站在站台的黄线以内,抬头看那站牌。黑底白字,“府君庙”三个字端正肃穆。对于大多数行色匆匆的乘客而言,这不过是一个通往高新CID的中转站,但对于我,这却是一扇窗口,透过它,可以窥见这片土地两千年的沧桑积淀。   隋末唐初的长子县令崔珏,因其断案公正,在民间产生了广泛影响,进而衍生出“昼理阳事,夜断阴府”的传说。据清代地方志记载,长安城西一带至迟在唐代已有崔府君祭祀,细柳府君庙便是其中香火延续的一处。那时的百姓走进庙宇,在神像前焚香祝祷,将现实中难以企及的公正诉求,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这本质上是生产力低下时期人们对未知的敬畏与对公平的渴望。而今,庙宇无存,但地铁站成了新的公共空间。人们行色匆匆,不再跪拜泥塑,却依然在奔波中寻求生活的安稳。从乞求神明的恩赐,到依靠自身的奋斗,这本身就是历史的巨大进步。站牌是地理的标识,地铁是时代的引擎。   回溯清代,府君庙曾有过相对兴盛的阶段。光绪年间,庙宇大修,占地三十余亩。每逢六月初六,十里八乡的人云集于此,秦腔激越,锣鼓喧阗。姑娘们鬓边簪着石榴花,老人们在神像前寄托着对风调雨顺的朴素愿望。那种喧嚣的人声,如今被地铁运行的轰鸣所覆盖。   岁月流转,庙宇的功能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换——它变成了学校。解放后,府君庙旧址上兴办了细柳中学,后更名为长安区第四中学,2018年划归高新区,2020年更名为高新四中。殿宇易职,功能转换。昔日的祭祀之庭,转为育才之圃;曾经的晨钟暮鼓,今朝已化作琅琅书声。这一变迁,可视作中国近代以来“庙学相继”的一个实例。从祈福免灾到求知问学,形式虽异,但对文明的尊崇一以贯之。如今校园之内,旧时砖瓦已难寻觅,唯有书声依旧。如今,当我透过地铁车窗,看到那些背着书包的学生,我听到的不再是晨钟暮鼓,而是琅琅书声。这书声,比任何钟磬都要清脆,比任何诵经都要有力。它预示着未来,也赓续着文明。地铁每天运送着这些孩子,就像当年庙宇接纳着求学的童子。过去的课本是《三字经》,现在的课本是数理化;过去的理想是金榜题名;现在的理想,藏在每一次翻书的声响里,写在奔赴各自前程的路途上。   光阴荏苒,入住经年。随着高新三期的建设,府君庙东村、西村的村民早已搬进了现代化的社区。那些曾经在庙会上讨价还价的村民,如今成了刷卡进站的常客。他们不再谈论庄稼的收成,而是谈论电梯的运行、物业的管理。地铁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半径,也重塑了他们的身份认同。他们从依附土地生存的农民,变成了融入城市生活的市民。站牌上的“府君庙”,成了他们唯一的乡愁坐标。无论高楼如何林立,无论道路如何拓宽,只要这三个字还在,他们就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在这趟旅程即将结束时,我思考着地名的意义。地名的保留,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溺于对过往的浪漫幻想,而是为了让我们看清来路,走稳前路。地铁15号线将这片名为“细柳”的土地织入现代交通网,而“府君庙”这个站名则像一枚楔子,防止我们在飞速发展中迷失方向。它呼应着“让文化遗产活起来”的共识——让古籍里的文字、大地上的旧址、记忆中的乡音,都能在这机械脉络的律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列车再次到站,这一次是我该下车了。走出地铁站,回头再看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府君庙”站牌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那看不见的旧址与书声,只在光影里晃了一下,便重新沉进了这片土地的肌理。   真正的进步,绝非割裂过去,而是坚持守正创新,带着记忆前行。而我,作为这趟地铁的万千乘客之一,有幸在这几分钟的静止与运动中,触摸到了这座城市发展的脉搏。无论由府君庙站驶向何方,府君庙站好像始终在这里,默诉着细柳原的往事。   上世纪90年代的细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