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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夏末蝉鸣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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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朱先贵   那时,我总爱蹲在青石板上听蝉鸣。   夏末的蝉声,带着灼人的尾音,像晒得发烫的铜铃铛,一阵风过,忽然就漏了半拍——该是秋风悄悄剪走了半匹蝉鸣,正往秋天的额头上贴吧。   村口的晒谷场,还留着夏末的热气,竹匾里的绿豆晒得噼啪响。往日正午趴在谷堆上打盹的老黄狗,如今会在日头偏西时抖着尾巴绕场跑,鼻尖总能先一步嗅到风里的凉意。母亲把竹席搬到门槛外,傍晚收玉米时沾的草屑还挂在席子缝里,她用篾条轻轻刮着,蝉声就从竹席的破洞眼里钻出来,忽远忽近的。   初秋的蝉鸣藏在玉米地深处。站在田埂上望过去,青纱帐顶端的叶片已经镶了圈黄边,风吹过时,哗啦啦的叶响里裹着零星蝉声,像谁把夏天的聒噪揉碎了撒在地里。我和妻子曾背着竹篓钻进去掰嫩玉米,蝉在头顶的叶片上振翅,声浪撞在肥厚的玉米叶上,反弹回来落在脖颈里,凉丝丝地痒。如今玉米秆开始泛黄,蝉声也变得懒怠,像是衔着最后几口暑气,在叶片间慢慢咽下去。   二爷的烟袋锅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总说初秋的蝉是“喊秋的信使”,当蝉声从连成片的急雨变成断断续续的毛毛雨,就该把晒场上的谷堆苫好了。我蹲在他面前数烟锅里的火星,听他讲蝉在地底待三年才换来一个夏天的歌唱。“你听这声儿。”他用烟杆指着院角的梧桐树,“刚起头脆生生的是夏蝉,现在带点沙音的是秋蝉,它们在跟玉米说再见呢。”   溪沟里的水凉得最快。盛夏时能光脚蹚水摸螺蛳,如今踩进去得打个激灵。岸边的狗尾巴草结了籽,沾着傍晚的露水,我摘一把挠向顺子的脖子,他笑得直打滚,惊飞了石缝里的蟋蟀。蝉在柳树上慢悠悠地唱,溪水载着飘落的柳叶,把蝉声送向远处的稻田。   母亲开始晒秋菜了。豇豆挂在竹竿上,辣椒串在房檐下,金灿灿的玉米堆在堂屋中央。她站在梯子上翻晒南瓜干,阳光透过她的白发,在玉米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蝉声从晒匾的缝隙漏下来,和着母亲的咳嗽声,在烟火气里慢慢沉淀。我偷偷抓把南瓜干塞进口袋,甜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夜里的蝉鸣更显清越。躺在竹床上看银河,蝉声从菜园那边飘过来,裹着冬瓜藤的清香。萤火虫提着灯笼飞过篱笆,二爷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的故事,他的声音混着蝉鸣,像浸了月光的老酒,醇厚绵长。露水打湿了竹床,我裹紧薄被,听蝉声渐渐稀疏,知道秋天真的来了。   清晨去拾柴,发现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着碎掉的月光。蝉还在枝头唱,但声音里多了几分从容,仿佛在跟夏天道别。田埂上的野菊开了,星星点点的黄,在风里轻轻摇晃。我摘一朵插在发间,带着满身的草木清香回家,远远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炊烟在晨雾里袅袅升起。   这蝉鸣,大约就是乡村特有的仪式。蝉声里藏着夏末的余温,藏着晒谷场的喧嚣,藏着母亲的叮咛,藏着田野的馈赠。当最后一声蝉鸣隐入秋风,田野里的稻穗已经饱满,果园里的柿子开始泛红,乡村在蝉声的余韵里,悄悄换上了秋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