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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印痕藏父爱 

日期: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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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副刊·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蔡忠海   小学五年级上学期,我沉迷于与小伙伴滚铁环、玩弹珠、打纸碑,成绩滑出前三名。拿到成绩单后,我低着头慢慢走回家。刚到家,父亲回来了。“把成绩单拿给我看看”,父亲盯住我的眼睛说道。我迟疑了一下,从书包中掏出成绩单。“语文才考92分、数学只有90分?”父亲脸色阴沉。   在父亲的监督下,我找出家中的那把斧子,砸烂了那几颗玻璃弹珠。然后,在门外找到两颗小石子,再找出脸盆到门前水塘端了满满一盆水,顶在头顶,跪在那两颗石子上。足足跪了一个小时,直到母亲回来向父亲求情,才在父亲的默许下结束“体罚”。我站起来,摸摸跪得发麻的膝盖,膝盖已渗出血迹,留下深深的凹痕。年少的我满心委屈,只觉得父亲太过严苛,多年以后回望,才读懂他严厉背后的期许。   十二岁那年我小学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取乡重点中学。学校离家约四公里,只能住校。住读的学生在学校食堂搭伙,自带大米、咸菜。每周六下午放学回家,周日晚上返校,返校时背一小袋大米、两罐头瓶咸菜,便是一周伙食。每顿饭用土窑钵子淘米送食堂蒸熟,取回就着咸菜下饭。   按照学校规定,学生在食堂搭伙需要上交柴火。柴火一般由家长挑到学校,经食堂师傅过秤记账后,才可登记搭伙。挑柴火这桩事,便落在了父亲身上。   刚开学初秋的早晨,没有一丝风,天气闷热。父亲挑着一担柴,走在前面,他脖子上青筋凸起,衬衣后背全被汗水浸透,扁担两头的柴火在不停地晃悠。我背着书包和一小袋大米,提着两瓶咸菜,走在父亲的后面。   父亲年轻时身材高大魁梧,挑三百斤担子面不改色,后来终因日夜操劳,透支身体,患上严重的腰肌劳损,不能干重体力活了。我上中学时父亲刚四十出头,身体落下病根后,挑一百多斤柴火显得有些吃力,走一里多路就要停下歇息。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背影,我鼻子有些发酸。   初中三年,我正值长身体的关键时期,常年吃咸菜、缺乏维生素,手指经常脱皮。于是,上初二那年,父亲外出经商。初夏的一个早晨,微风习习。吃完早饭,我和同学们已将中午的米淘好洗净,添加了适量的水,将土钵子送至食堂蒸笼中,返回宿舍时,突然看见父亲来了。他微笑着向我走来,手中提着一块猪肉,背上还背着一大捆绳索。   创业初始,他去邻县做废旧回收,每天拉着板车走街串巷收购黄板纸、旧书报等废品,等废品积攒到一定数量,就雇车装货,亲自押车去造纸厂交货。   他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衬衣,头顶头发少了许多,看起来有些憔悴。才三个月未见,他便苍老了不少。我猜想,他一定是刚交完货,赶早班车回来,顺路拐来学校看我。   一见面,他便问我是否吃过早饭,得知我已用餐,且午餐的大米已淘好入笼。他不由分说:“去食堂把钵子取回来,我给你放块肉,中午改善伙食。”   我立刻去食堂取回饭钵。父亲向隔壁住校老师家属讨了少许食盐,借来一把菜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面带笑意,快速切下二三两肥瘦均匀的猪肉,往猪肉里外抹上少许盐粒,埋进米底,让我再次送去蒸煮。他反复叮嘱我要努力学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便背起绳索匆匆离去。   中午下课,我取回饭钵,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半埋在米饭中、半露在外,米粒浸满油光。长久未沾荤腥,那顿饭格外鲜香,是我一生最难忘的午餐。   岁月匆匆,四十年光阴一晃而过,父亲早已作古。每到他的忌日,我总会下意识地摸摸膝盖,儿时屡次罚跪石子,留下的印记仍在。每每想起父亲,便记起那顿难忘的午饭,眼前总会浮现出他弓腰挑柴、背负绳索,行走在乡间小路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微驼的背上、微秃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