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画像 陈炉古镇旧景 药王手植柏 山门 窑神庙 魁星楼 □孙亚玲 初夏，气温还没有走到最盛的暑热，微风里还留着春天的温软，阳光晒在身上，是刚刚好的暖。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时节里，往距离西安七十余公里的耀州去了。 一辆银白色的小车，在曲曲折折的沟道里稳稳地载着我们，驶向位于铜川市印台区东南约15公里处的陈炉古镇。这里东南与渭南市富平县接壤，南与铜川市王益区黄堡镇、西与王益区王益乡毗邻，北与王石凹街道办事处相连，地势南高北低，最高点位于石马山，海拔1500.8米；最低点位于东河川，海拔1000米。陈炉全镇总面积将近100平方公里，是宋元以后耀州窑尚在制瓷的旧址。其烧造陶瓷的炉火1400多年来灼灼不息，形成“炉山不夜”的独特美景。 《同官县志》记载陈炉古窑场盛况：窑区依山而建，自麓至巅，连片成场，鼎盛时期陶场南北三里，东西绵延五里，全域窑火连绵、窑场密布。 陈炉是继古耀州窑后西北地区最大的瓷业生产基地，素有“渭北瓷都”之称。“烟霞彩屏话丹青”，指的是陈炉独特的罐罐垒墙民居风格，家家户户都用烧瓷废弃的装烧匣钵或瓷罐等垒成院墙，密集成片，远看好似一幅优美的丹青画卷。 查阅史料方知：陈炉八景之“四堡撑天遥相望”，指的是陈炉四周山梁上的四堡：北有北堡，西有崔家堡（又称西堡），南有南堡，南堡的西边永受村顶是永受堡。这四堡都是明代修建，形成遥相呼应之势，四堡遗址今犹在，基本可见当年景观风貌。 陈炉窑场窑神庙，有陈炉西社窑神庙与陈炉东社窑神庙两座祀神相同的窑神庙。据清雍正四年《重修窑神庙碑记》所载，陈炉窑神庙始创于五代后周显德五年（958年），是区域内记载最早的窑业祭祀建筑。据陈炉文管所特聘研究员段启荣先生考证，因“集口土地神庙”庙门前有螭首龟趺碑的“国碑”佐证，由此也可以推定“集口土地神庙”是陈炉村乃至陈炉镇正宗的土地神庙。 如今，罐罐墙是陈炉古镇的一道风景，初夏的风，将绵软的气息吹进罐罐墙缝隙间长出来的绿意里，鸢尾花斑斓绚丽，多彩的花瓣像被阳光浸润的薄纱，细长的花翼轻托微风，在摇曳中翩跹起舞，与绿叶相映成趣，绘成一道流动的风景，美了整个陈炉。 在陈炉古镇，王家窑坊坐落在陈炉古镇的高处，游客站在院子二楼，古镇那爿网红民居群落，便尽收眼底。 层层叠叠的渭北山坡上，民居依山而建，错落铺展。陈炉人就地取材，用烧瓷留下的旧匣钵、老瓷缸、陶瓦罐，一层层堆叠成墙、铺就台阶。橙黄、青黑、褐棕的陶罐顺着山势绵延，邻里间的隔墙也由陶罐垒成，别致独特，极具艺术韵味。 我们几人在院子的石桌旁歇息，窑坊老板一边介绍他家瓷器，一边讲述陈炉的千年往事。他说，千年来，陈炉的窑火从未间断，烟火含灵，顺着古巷悠悠流淌，每一只陶罐，都盛着陈炉制陶人的百年匠心。他说到兴头上，领着我们来到楼梯口的一个碾盘前，看一组特别有意思的陶塑。 在院内楼梯下靠墙一角的这组陶塑，是四尊憨态可掬的陶塑泥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摆着酒杯、小菜和酒瓶。其中一人趴在案头，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对面的人叼着烟，慢悠悠握着酒瓶，神态惬意，左右两人正手舞足蹈、高声攀谈，划拳说笑、酒意正酣。这些泥塑人，虽没有精巧的雕琢，却把渭北庄稼人把酒言欢、随性放松的俗世百态刻画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古镇里，废弃的匣钵、瓷罐、瓷片被用来垒墙铺路，红陶色的墙体与温润的瓷釉光泽相映，随手一拍便是风景。脚下的路由碎瓷片铺成，像乡间的石子路，踩上去微微硌脚。我流连在陈炉古镇的小巷中，脚下的路蜿蜒曲折，像极了儿时故乡的小道。独行间，一位六十岁出头的村民见我孤身一人，以为我迷了路，就主动上前：“要去哪里？我领你。” 我随他一前一后，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里。村民告诉我，陈炉人世代居住的都是窑洞，皆依“盆帮”而建，上边一家的院落是下边一家的窑顶，群居成片，远看层层叠叠密如蜂房，又如花城。原来，这就是陈炉八景之一的“层洞错杂宛花城”的由来了。 告别村民，来到网红打卡地龙凤坡，回头再看那含唐宋明清的青釉、黑釉、白底黑花等碎瓷片铺就的色彩斑斓的小路，每一步都踩着千年瓷史，才真正懂得什么是千年瓷韵，烟火悠长。 离开陈炉，我们去了耀州区药王山。 耀州区，古称耀县，是铜川市下辖区，地处陕西中部渭北高原南缘，是关中通向陕北的天然门户，素有“北山锁钥”“关辅襟喉”之美誉。耀州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这里曾是上古阴康氏的治地，置县历史2160多年，2002年10月撤县设区。 此山位于铜川市耀州区城东1.5公里处。初名风孔山，唐代称磬玉山，宋代定名五台山，为与长安南五台区分，亦称北五台山。隋唐医药学家孙思邈晚年隐居于此，采药行医、著书立说，因民间尊奉孙思邈为“药王”而得名，清光绪二十五年正式定名药王山。 据史料记载，药王山拥有关中地区面积最大的原始侧柏林，有古柏近2万株。其中，树龄千年以上的古柏千余株。代表性古树有相传为孙思邈手植的“药王手植柏”，树龄约1400年，以及穿魁星楼而过的古柏等。药王山体由5座顶平如台的山峦组成，形如五指，故称五台山。五峰分别为：东瑞应、南起云、西升仙、北显化、中齐天。五峰被一条深壑割裂，由通元、遇仙二桥相连。 药王山在南北朝时就开始建有佛教寺院，唐朝末年以来，宋、元、明、清各朝，陆续为孙思邈修建庙宇，使药王山成为寺庙林立、文物丰富的宝库。药王山海拔812米，大殿在北边的山腰上。从药王山山门，到药王大殿，需要攀爬由青石凿成的141阶石梯，据说药王孙思邈享年141岁，后人为了纪念他，石梯也就修了141级。 魁星楼是必经之路，一棵奇特的古柏穿楼而过。“它的树龄有1250年，请老师们猜一猜，是先有树呢还是先有楼？”借提问的间隙，我站在药王手植柏树下抬头看向天空，阳光褪去了前几日的沉闷，光影浅浅地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碎落成一地斑驳，满目皆是清新治愈的模样。我们都没有回答铜川药王山景区森林管护队李队长的问题，他看我们都累得气喘吁吁，便说道：“肯定是先有树，后有楼。因为在修建这个楼的时候，这棵古树已经有700余年了，古人没有因为这棵树影响修楼的布局就把它砍伐，而是选择以楼体包裹古树，既保护了古树，也修建了楼宇，体现了古人天人合一的保护理念。”话音刚落，一阵响亮的掌声就飘过楼顶，随风扬向了远方。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药王山真的不高，但是药王的医术，却是非常高超。他既能医人，也能医虎、医龙。药王庙即太玄古洞，相传是他为神龙治病之处。殿宇之内，孙思邈的塑像端坐正中，红袍肃穆、面容温润，彩壁金龙腾云、祥云缭绕，身后洞里白虎安详静卧，似在等着主人骑它出去采药。庙宇内香火袅袅，我拂去身上尘埃，庄严地跨过门槛，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我期许他降福于人间万物，我期许他扫去世人凡心欲望，让世界和平相处。我坚信，我的这点愿望，千百年来也正是世人对仁医仁心的敬仰与祈愿。 庙前，两棵百年古柏枝叶茂盛，正好可以让游客歇息，遮挡阳光。山林深处，神话与烟火总会相融。相传，孙思邈在采药途中，见一只白虎痛苦万分卧在路中，他心中惊惧，但见猛虎求救心切，于是就拿起串乡行医用的铜铃套在胳膊上，把手伸进虎口，一使劲将骨刺拔下。猛虎疼得一合嘴，牙齿正好磕在铜制的串铃上而未伤着他。而那个保护了孙思邈手臂的铜铃，后来被游方郎中们效仿，改造成手摇铃，称为“虎撑”，老虎为了报答药王，自愿成了他的座驾，也就是传说中的“坐虎”。 流传更广的，是药王“针龙”的传说：有天晚上雷雨交加，神龙跌落山间，舌染重疾，药王正巧采药路过，远远望见了痛苦吐舌挣扎的神龙，便知它病在舌上。神龙上前向药王三叩首，药王会意，从背囊中取出太乙神针，在伸出的龙舌三个穴位处分扎三针。神龙受针后立见奇效，昂首曲体，腾空而起。刹那间，雨过天晴，云蒸霞蔚，祥瑞之气布满天宇，神龙缓缓吐出三缕龙涎落于山脚，一声长吟，飞升而去。自此，西营山下就出现了三眼热泉，其泉水四季不断，水温不变，神奇莫测。人们为了纪念药王救治白虎和神龙，便在这里修建了药王庙，并在庙壁上画了药王“坐虎针龙”的壁画故事。 传说终归是传说，但药王山拥有北魏至隋唐的造像碑石、摩崖题刻、历代碑碣250余通，著名碑刻包括魏文朗造像碑（北魏始光元年造，为佛道合流造像碑）、姚伯多兄弟造像碑——被于右任称为“三绝”碑，这些确是真真实实地藏在药王山的碑林里。医方碑亭内藏有《千金宝要》《海上方》《历代名医神碑》等6通碑石，刻录医方1027个，是一座宏大的医药文化宝库。 对于碑林，我不懂也不甚喜欢，但对位于北洞东南隅石佛洞内现存的23个佛龛、40余尊佛像特别惦记，据记载这些都是唐、五代、宋、金、元、明等朝代所造。 “摸摸爷”是石佛洞内一尊千年菩萨造像，听说人身上哪里疼，就摸摸“摸摸爷”身上相对应的地方，身体就不再疼痛。“摸摸爷”半跏坐姿，因为摸的人多了，整个石身乌黑莹润，在岁月里被善男信女摩挲出最温润的光泽。精雕的宝冠、繁复的璎珞衣饰线条典雅流畅，慈悲温婉的面容沉静安然，垂眸俯瞰世间。岩壁的斑驳风化，无声镌刻着百年风霜，这一凿一刻间，是古代工匠极致的手艺，在千年喧嚣褪去后，传递着那份安宁与悠远。看着这慈善的模样，刚才天热气燥的心神瞬间归于平和。 这座渭北仙山，既藏着千年医道、万载石刻，更将药王悬壶济世、仁心为民的精神，融进了山间的一草一木，明艳的矮牵牛开得热热闹闹，深深浅浅的紫、柔柔淡淡的粉，一团团簇拥在一起，花瓣舒展，缀满整片花境，鲜活又明媚了整座药王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