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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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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追金”问脉 当青铜之光映照千年文心

日期: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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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 文博视野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梅   走进陕西历史博物馆的“追金”特展,迎面而来的不是某件声名显赫的重器,而是一张位于展厅C位的1975年黑白老照片。画面中,陕西宝鸡岐山县董家村的村民们围坐在一片青铜器阵前,那些刚从泥土中苏醒的吉金,从大到小依次铺展,静默中透着撼人的力量。可以说,它道尽了“青铜器之乡”的重量——陕西的青铜器不是一件两件出土的,而是“一坑一坑”地涌现。这沉甸甸的分量,正是金石学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土壤。   所谓金石学,就是以青铜器和石刻为主要研究对象,考订古文字、追溯礼制的学问。而陕西,恰恰是这门学问的策源之地。自汉代张敞释读美阳鼎铭开金石考据之先河,至宋代吕大临编撰《考古图》立铜器著录之圭臬,再到清代传拓技艺的勃兴,金石学从萌发、抽枝直至蔚然成荫,每一个过程都与陕西密不可分。金石学的每一次跃升,都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此次展览以“追金”为名,追的不只是青铜器的形制与纹饰,更是隐匿于器物背后的千年文脉。   此次展览的叙事逻辑颇有章法。开篇“吉金渊薮”以大量窖藏与墓葬出土的青铜器,直观呈现陕西作为“青铜器之乡”的底气:岐山京当乡礼村、长安张家坡、清涧解家沟……这些地名背后,是一个个震惊学界的考古发现。据不完全统计,陕西省内各博物馆共收藏商周青铜器近2万件,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董家村窖藏出土的五祀卫鼎,其内壁铸铭文19行207字,详细记录了西周中期一场土地交易事件。这样的长铭铜器,陕西各博物馆收藏的过百字者多达90余件,数量居全国之首。这些金文资料,正是金石学研究的根基所在,也奠定了陕西作为金石学发源与兴盛之地的崇高地位。   展览的巧思在于一条贯穿始终的暗线——钟。西周逨钟、宋代大晟钟、明代饶益祀铜钟、清代蟠螭纹钟依次陈列,以“金石之声穿越千年”的意象统摄全展。策展人说得妙:“这些钟像是时代的背景音乐,默然无声,却余音绕梁。”从商周到明清,器型未改、礼制犹存,青铜器从未因时代的更迭而退场,它们承载的礼乐文明,早已融入中华文化的血脉。唐代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鎏金鸿雁纹银匜,形制与商周青铜盘匜相仿,沃盥之礼的礼制内核一脉相承;宋代蓝田吕氏家族中诞生的吕大临,其所著《考古图》开创了青铜器“图、铭、释、评”的著录体例,标志着金石学真正成为“格物致知”的学问体系。展览将这些跨越时代的线索串联起来,让观众清晰地看到:青铜器并非只在商周时期闪耀光芒,它们在历朝历代被不断发现、收藏、效仿,礼乐文明从未中断。   最令人动容的,莫过于全形拓与青铜器本体的重逢。那组于右任1940年收藏的六条幅拓本,与1933年扶风上康村窖藏出土的青铜器,跨越半个多世纪的颠沛流离,竟在同一座殿堂里奇迹般相聚。拓本上有马衡、郭沫若、傅斯年等人的题跋,层层叠叠的学术印记,记录着中国传统金石学向现代考古学演进的轨迹。全形拓被誉为“照相术出现前最逼真的器物复制方法”,它以墨色浓淡、线条虚实,在二维平面上营造出器物的体积感与光影流动。知白守黑、虚实相生,这不仅是技术的精进,更是东方美学哲思的凝练。陕西历史博物馆将54件馆藏全形拓悉数展出,其中28件可与国内外各大博物馆藏品一一对应,堪称一部浓缩的金石学图像史。   展览尾声,有一方名为“物我同春”的空间。花香馥郁、流水清澈,仿商周青铜觚、尊、盘等器物中插满秦岭本土花材,刚硬的吉金与柔美的花枝相映成趣。青铜器从考据之学步入生活美学,从庙堂礼器化为文人书房中的雅玩——这正是传统文化生生不息的秘密:它从来不是冰冷的遗存,而是可以触摸、可以感知、可以融入日常的生命体。策展人说,花材还将根据时令节气更换,让展览常看常新。这种“悦古”之心,恰是当代人与古老文明对话的最佳姿态。   “追金”,不仅是一次对陕西青铜器宝藏的集中展示,更是一次对金石学千年文脉的致敬。“追金”,追的是吉金的璀璨,更是文脉的绵延。当我们站在那些跨越千年的青铜器前,听见的不只是历史的回响,更是文化自信的铿锵足音。它告诉我们,青铜器从来没有因为青铜时代的结束而退出历史舞台,它们承载的礼乐文明、工匠精神与生活美学,早已融入中华文化的血脉,成为连接古今的精神纽带。历史,与我们近在咫尺。历史,从未远去,它就在我们身边,等待每一次凝视与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