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中平
儿时,我和弟妹在户外凉床上乘凉的时候,母亲总为我们唤风。
我对此是有记忆的。母亲唤风的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唱着一首低回婉转的咏叹调,“哦——哦——哦——”那音节或长或短,音调或高或低,在广袤的宇宙间飘飘忽忽。我总感觉,母亲那声调像是在与风婆婆对话似的,既有恳求,但也不卑不亢;仿佛在说,我的孩儿需要一些风,风婆婆,您就满足了他们吧——
母亲自己是不奢求风的,只要有一把蒲扇,她便过得了夏天。很多时候,母亲的那把蒲扇并不是给自己摇的,而是把清风留给了我们。我们非但不能领会母亲的好意,反而嫌弃母亲摇来的是“人造风”,哪有自然风凉快呢。我们便哼哼唧唧烦躁不安,怎么不起风啊!母亲听了,便开始为我们唤风。
风可以唤来吗?母亲说,只要风婆婆听见了就会来的。
唤着唤着,我看见枝头的树叶果真摇动了起来。“风婆婆听见了,风婆婆送风来了——”我高兴地拍巴掌叫喊着。那风吹在身上可真爽啊,仿佛吹走了郁积在心中的暑气。母亲也很高兴,她说:“我说风婆婆听见了就会来的吧。”
可是,有的时候不管母亲怎么唤,风婆婆就像是装作没听见似的,愣是没有一丝风来。枝头的树叶半天还是纹丝不动。我们便着急地问母亲:“风婆婆这次怎么了?”母亲说:“或许它睡着了没听见吧,我来继续唤它。”母亲于是继续亮开嗓门,“哦——哦——哦——”地呼唤起来。母亲呼唤风婆婆的声音持续不断,像是一路走一路寻,寻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着风婆婆了,而风婆婆却似拉下脸对母亲说:“我已经给过你一次面子了。”母亲会说:“天气太热,我的孩子们受不了啊,请风婆婆再赏赐一点风吧。”
只要没有风,母亲定然还是要乐此不疲地唤风。只是更多的时候,母亲并没能唤来风,而我倒总是在母亲的唤声中不知不觉睡着了。原来,母亲的唤风既是一剂镇静剂,也是一支催眠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