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喝酒礼数多 赤膊划拳不雅观 同学手持《免责书》 肆意贪杯老齐怒 滔滔讲解杯中事 看到孙子酒全醒 □王凯利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中国的酒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人们以酒怡情，借酒抒怀，用酒放歌。千百年来，酒桌上演绎出了许多动人故事，成就了不少惊天伟业，也淬炼出一批名人雅士。远的不说，就现今古城市井里，在觥筹交错之间，面红耳热之际，好饮者中也渐渐涌现出不少“酒中高人”，遂有了“乔半斤”、“秦八两”和“不倒翁”之类的雅称绰号，“酒仙老齐”便是其中声名远播的一位。 一 老齐，六十岁出头，清瘦矍铄，二目有神，不善言谈，脸上始终自带三分笑意，不像个能喝酒的样子。圈里人都说他身材瘦小，“渗头”不够。他对此飞短流长，不争不辩，全不在乎。谁敬他酒，总是来者不拒，奉陪到底。谁与之赌酒，更是豪饮不醉，谦恭得体。 对于老齐善饮，人们也有多种猜测。有的说他身体天生多酶，善解酒力，烈酒入腹就变成水了。有的说他喝到一定的量，就“喝通”了，全由小便排出体外，与肝胆脾胃毫无关系。还有的说他巧于手段，喝一半倒一半，酒再多也于身体无碍。但总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当有好友当面问及此事时，他总是笑而不答。这样一来，更激起了酒友们的极大兴趣，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原来，齐家祖辈家传好酒。族里饮酒的规矩多，讲究大，礼数繁。老齐从小就受到古酿烈酒的熏陶。自他蹒跚学步起，每遇大人喝酒，就张着小嘴，“啊，啊！”得要吃食。有时大人爱孩子也逗孩子，就用筷子蘸点儿白酒，喂到小嘴里。初时他被辣的“呲哈”咧嘴，憋的满眼含泪。继而为了一口美食，也强忍着大人们喂酒戏耍。后来，有人用筷子喂他酒，他竟“吧嗒吧嗒”嘴儿，有滋有味地咽了下去。家里人喂他酒，邻居的叔叔大爷也用筷子喂他酒。凡遇有酒，大人们都会说：“给娃品一筷子。”可以说，老齐是伴着烈酒长大的。成年后，他恪守家规，谨遵祖训。人缘好，酒品正，酒量大，遂喝酒的场子也就多了起来。 老齐也算是在省城干阔事的人，为家乡父老办了不少好事。一天，老家村里的几位远亲在城里办事顺利，心情大好，便趁机约老齐出来喝几盅。可事不凑巧，这天老伴出了远门，老齐要在家接孙子，看孩子，不便外出。本想婉拒，但又忌惮这些人都是发小故旧，远房亲戚。唯恐落闲话，遭埋怨。不得已，只有顺手拎了两瓶陈年古酿，到学校接了孙子，去这“儿童不宜”的地方赴约了。老家的亲友不讲究场合，也没要包间，就在大堂里随便占了个大圆桌。老齐到时，这里已是烟雾缭绕、热气腾腾了。老齐甫一进门，乡亲们便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哥！叔！大兄弟！”高一声低一声地喊成一片。落座后，在主位就座的、自称是齐老大的嗔怪道：“现在日子都过得好咧，饭店里有的是酒，你还带啥酒嘛！”说罢，大声小气地喊：“服务员，点菜！”老齐赶忙抢过话头：“大家到我门上了，今天我做东。谁想吃啥随便点！”齐老大打断老齐的话说：“你这是瞧不起人吗！在座的谁家没有几个七位数的存款呀。”接着又模仿赵本山的腔调：“不差钱！”不多时，八凉八热摆满一大桌。齐老大端起酒杯，率先敬酒道：“这些年，我大兄弟给村里办了不少实事好事，对大家也都够意思，第一杯酒敬我大兄弟！”说罢，在一片应和声中，大家一饮而尽。少顷，齐老大请老齐提第二杯酒。老齐说过一番“过年话”后，郑重提议道：“大家喝酒要量力而行，自我控制，适可而止，尽兴为好。敬酒不劝酒，喝酒不酗酒，品酒不伤酒！”话音刚落，大家齐声叫好！齐老大不无自豪地说：“这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还是我大兄弟有水平！”接着，大家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盏，觥筹交错，笑语欢声，早把老齐的“约法三章”丢到脑后去了。良久，这边老齐的孙子让烟雾酒味呛的直咳嗽，早已不耐烦了。老齐一边给孩子夹着菜，一边哄着说，“马上就完，马上就完！”这时，老齐的两个远房侄子正喝的兴起，边划拳，边蹲在了椅子上。划罢“五魁首”，又换上了日本拳。这俩人一声比一声高，声震屋瓦，音惊鸟雀。扰得邻座客人都远远地躲开了。不知什么时候，这俩人竟脱了个大光膀子，更是拳出如闪电，喊声赛惊雷，引得满餐厅的食客人人侧目。老齐见状，欲言又止，急的直搓手。他深知“众人面前不打脸，酒醉当头不劝人”的道理。恰在这时，老齐的孙子也闹着要回家写作业。这当口，老齐灵机一动，对孙子说，我给你布置个作业，你先完成好了再说回家的事。说罢，便附在孙子耳旁，如此这般了一番。孙子听后很是开心，欣然接受，乐从此事。 这场大酒过后没几天，这几位远房亲戚、同学发小，多数都收到了老齐发来的一段视频，说是当时孙子给大家拍的，让转给各位长辈留作纪念。屏幕上是那天喝酒高潮时的影像：有的伏桌酣睡，酒杯倒在了一旁；有的嘴噙香烟，吞云吐雾；有的静坐无声，若有所思。其中两个光着膀子，划拳行令的画面最引人注目。视频里伴有一个稚嫩的童声：“公共场所，请文明饮酒！” 二 老齐虽然脾气好，酒风正，但也有在酒桌上发飙的时候。前多年，为了纪念大学毕业三十五周年，老齐出面做东，请古城的老同学小聚。但他在发通知的时候却犯了难：“请谁，不请谁呢？”经过再三权衡，反复斟酌，他毅然决定，凡重病在身、老母卧床、家里离不开人的和血压高、搭支架的，一律不予邀请。同时，他再三叮嘱接到通知的人，要向这些同学保密。但出乎老齐意料的是，聚会这天，有两位心脏搭支架，患有严重心脏病的同学，也翩然而至，早早的就来了。这大出老齐的预料。见面时虽照样握手，拥抱，问好，但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只见两人各手执一纸，笑容可掬地对老齐说：“这是我们事先准备好的《免责书》，我俩当着各位同学的面，现场签字画押，填写日期，一切意外与大家无关。”说完，再三给大家打躬作揖。虽然老齐心犯嘀咕，但也无可奈何。俗话说“有理不打上门客”。来了就来了吧！老齐致完简短的祝酒词后，诚恳地对两位患心脏病的同学说：“今天你俩每人只能喝三杯啊！千万不敢多喝！”这俩同学相视一笑，狡黠地说：“我们这三杯酒是这样喝：敬主家的时候喝一杯，敬大家的时候喝一杯，想喝的时候再喝一杯。”忙乱之中，老齐也没有听出他俩话中的弦外之音。 席间，大家频频举杯，开怀畅饮。在酒精的鼓噪下，同学们兴奋地谈友谊，叙别情，说家常，论工作，共同回忆在大学时的青春岁月。其乐融融，气氛热烈。不知不觉间，大家已经酒至半酣了。可这点儿酒对老齐来说，只是毛毛雨而已。所以，他仍神清目朗，八方应酬。其间，他敏锐地发现那两位同学已喝了不止三杯酒。于是，就趋上前去，轻声细语地提醒他们，“你俩不能再喝了啊！”但这俩虽然嘴里诺诺应承着，但手中却是“将进酒，杯莫停”。老齐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少顷，又提高了一个八度说：“你们俩到此为止吧！”说罢，就去收他俩的酒杯。这俩人握住酒杯不放，嘴里嗫嚅着：“没喝几杯，没事儿，没事儿！”正在这时，一个叫跃进的同学解围说：“酒是药之源，酒是活血的。心脏病人喝点儿酒有好处。没事儿，没事儿！”闻言，老齐心里蓦然打开了一扇窗。料到这两位同学八成是跃进勾来的。他本来就对不守约的人有情绪，更担心心脏病人经不起激动，加之跃进又火上浇油，老齐不由得又气又急，火往上撞。遂一反往日的沉稳斯文，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用力拍在桌面上，厉声吼道：“没事儿？！有事就晚啦！”由于老齐用力过猛，手中破碎的酒杯刺伤了手面，鲜血汩汩地顺着手指渗了出来。这一声炸响，震惊四座。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就连老齐粗重的呼吸声似乎都听得到。这时老齐也被自己的鲁莽举动惊呆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延续了几秒钟。俄顷，老齐连忙双手抱拳，挨桌向大家作揖赔礼。任由鲜血滴滴答答顺手流下。紧接着，这两位患有心脏病的同学也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向大家鞠躬致歉。嘴里念念叨叨地说：“老齐是好意，是操心我俩的身体。罪过全在我！全是我的错！”整个宴会大厅的气氛，似乎一下子从盛夏转到了严冬。事后，老齐一一给与会的同学打电话，作解释，赔不是，以求得到大家的谅解。 三 老齐饮酒，不仅能入市随俗，更善追风附雅。这年，入冬后久违的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两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上车少人稀。寒雀瑟缩着在雪地里觅食。关中谚语有云：“南山戴帽，农人睡觉。”大雪天，人们什么事儿也干不成。于是，几个老少酒友便相邀，意欲借酒驱寒，一醉方休。但几个人轮番给老齐打电话，都是语音提示“已关机”。大好时光，老齐不到，终究是件憾事。这时，有人猜测说：“老齐遇事不事张扬，从不求人。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了？”另外一个人说：“老齐人不错，没事儿更好。如果有事，我们也应该帮一把。”想到这一层，一位年纪稍长者嘱咐一高一低两个后生，到老齐家去看个究竟。如果没事儿，无论如何把老齐请出来。 两位年轻人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老齐家。当齐夫人得知两人来意后，神秘地向院子里努了努嘴。廊檐下，老齐面对天井，静静地坐在一张藤椅里，茶几上檀香缭绕，一把精致的银质酒壶浸在热水里。老齐不时地轻嘬一口，遥望苍穹。目光随着一片片雪花飘飘荡荡，从天际旋落到尘埃。两个年轻人哪见过这阵势。早被这神秘兮兮的场景震慑了。良久，才怯生生地唤了一声“齐叔”！闻声，老齐转过身来，连忙招呼二人坐下。高个子说：“你这喝的是温酒哇？”低个子问：“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呢？”老齐慢条斯理地说：“我这叫冰火交融听雪声。这是饮者的一大雅事啊！”老齐看了看两位疑惑不解的年轻人，接着说：“寒冬喝温酒，不但能驱寒暖身，舒筋活络，还能解肝护胃。”“寒冬热酒，这就是冰火交融的境界哦！”高个子性急地问：“你这能听到雪声吗？”老齐笑了笑说：“能啊！雪声应在你心中啊！古人有诗云，‘独来独往银粟地，一行一步玉沙声。’这银粟和玉沙都指的是雪。这里说的就是玉沙有声呀！”两位年轻人虽听的似懂非懂，但也被这文雅高深的意境所感染。两人不禁慨叹道：“喝个酒还有这么多说辞啊！”老齐凝望着皑皑白雪，深情地说：“我家老辈人给我讲的喝酒雅事，可就多了去了。你俩愿听吗？”俩年轻人点头如鸡叨碎米，忙不迭地说：“愿意，愿意！” 老齐咂了一口酒说：“过去人喝酒，讲究情调。在春天赏花饮酒，感受春天的美好，享受鲜花的芬芳，谓之‘拾花’。在阴雨天饮酒，听雨打芭蕉，看雨丝飘飘，受雾水拂面，称为‘听雨’。在水边石旁饮酒，看小桥流水，赏曲径通幽，处空灵寂寥，是为‘探幽’。边抚琴边饮酒，享受神曲与美酒交融之妙，就为‘抚琴’。边饮茶边喝酒，香气交融，意味互补，叫作‘品茗’。还有温酒、筛酒、望酒等。哎！老辈人讲的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道不完。所以说哇，你们不能只是傻乎乎地喝瓜酒。既要喝豪爽的酒，也要喝讲究情调的酒。喝酒也要有个境界。这才算把中国酒喝懂了呀！”两个年轻人听的如痴如醉，意犹未尽，早把到这儿来的使命忘得光光的了。及至手机铃声响了多时，方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四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名气大了也惹事。有一天，好友老梁邀三五酒友请老齐小酌。正推杯换盏间，一位膀大腰顸的小伙子趋上前来，躬身问道：“齐叔，你一次能喝多少？”老齐认出来者是老梁的侄子小梁。便云淡风轻地说：“没留意过，也就是二斤吧！”小梁闻言，惊得瞪大了双眼。心想，你吹牛吧！你明知我的外号是“梁一瓶”，你就故意说二斤，这不是有意要压我一头吗？于是小梁就有了要戏耍老齐一番的邪念。因这天的酒局是叔叔做东，不便造次，就只有再找机会了。 周末这天，风清气朗，暖阳高照。小梁果真打上门来了。他自带酒菜，要和老齐“单挑独斗”。老齐在酒场阅人无数，心知来者不善，却也不予计较。老齐好酒，更好客。便热情地把小梁让进屋来，又让老伴给加了两个热菜。老齐暼了一眼小梁带来的酒。不是八大名酒，也不是陕西特产，而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六十五度“红高粱”。酒斟满，菜上桌，爷儿俩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不知不觉间，一瓶酒已见了底。“嘎嘣”一声，第二瓶打开了。小梁见老齐仍泰然自若，便加快了进攻的速度，连连敬酒干杯。面红耳热之际，又把第二瓶喝了个底儿朝天。老齐眼光迷离地看了看小梁的神色。只见他双眼朦胧，涎水欲滴，便知小伙儿已经过量了。老齐便说，“我上了几岁年纪，不是你们年轻人的对手。今天就此打住吧。”小梁闻言，心中窃喜。但肚里使坏：“今天就让你领教我梁一瓶的厉害。非把你这酒仙二字抠掉不可！”他强压着不断上返欲呕的胃，佯装镇定地说：“哎——！这刚喝到兴头上，再开一瓶！三军过后尽开颜嘛！”说罢，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打开了第三瓶酒。几杯下肚后，老齐又挡住酒瓶问道：“算了吧！我够量了，你还行吗？”小伙子大着舌头，含混着说：“没……问题，我，我没问题！”一边不断的重复着，一边蹒跚着向卫生间走去。 老齐浅斟慢酌，不时地哧溜一杯酒，吧嗒一口菜。静等小梁归来。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小伙子出来。于是，老齐就去卫生间探望。先是呼唤无答，后又敲门不应。拧手把，门也推不开。知道门是从里边插死了。老齐虽然多喝了几杯，但仍头脑清醒，心里明白，知道出事儿了。弄不好小梁还有性命之虞！此时，他也顾不得多想，便铆足了劲儿，反复用肩膀撞击门扇，“哗啦”一声，门被撞开了。只见小伙儿半跪着瘫倒在厕所里，裤子早已被尿得湿漉漉。老伴闻声急忙赶过来，两个人生拉硬拽，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小梁抬到床上。老齐夫人心细，试了试鼻息，摸了摸脉搏，觉得小梁没什么大碍，便拉了床被子给小梁盖上。紧接着，老齐给小梁喂蜂蜜水，老伴用热毛巾给小梁擦手拭脸。正忙活间，小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床上地下满是秽物，酒臭味儿令人作呕。顷刻，小梁又呕吐不止，直到吐出了几口绿水，才缓缓躺下。吐罢不一会儿，小梁鼾声如雷，沉沉地睡去了。老齐夫妇打扫完房间，便各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会儿给小梁喂水，一会儿为小梁擦身，直忙活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小梁脸上，他目光迷离地慢慢睁开了双眼，转瞬又无力地耷拉下了眼皮。过了许久，他勉强抬了抬头，少气无力地问：“这是哪儿呀？”老齐闻声，急忙凑到小梁脸前说：“你看看我是谁？！”“嗷……是齐叔！”良久，小梁才清醒过来。看到床上的污渍，摸摸潮湿的裤子，眼望老两口疲惫的神态，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此时，他深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自责，深为老两口无微不至的照料而感动，更对自己满身脏污狼藉，而主家不嫌不弃而涕零。这时，他满怀愧疚，总是目光躲闪，不敢与老齐对视。老齐早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和蔼地拉着他的手说：“小梁啊！这酒是少喝怡情，多喝伤身。记住啊，不能喝过量酒，不能喝赌气酒，不能喝逞强酒，不能独自喝闷酒，更不能和三观不合的人喝酒。”言罢，爷儿俩好一阵沉默。忽然，小梁握住老齐的手说：“齐叔！这‘五不喝’我记住了。今天我才算明白了，酒仙不单单是酒量大，而且要酒品正，更要酒德高哇！齐叔，你这酒仙的雅号当之无愧啊！” 五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齐饮酒，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那年隆冬时节，天黑的早。下午五点刚过，老齐按时到学校接孙子。正在悠闲等待之时，兜里的手机响了。看是陌生号码，老齐便直接挂断了。又响，再挂断。可这个手机不厌其烦，大有不接听就誓不罢休之势。无奈只好按下了接听键。原来，是一位移居海外多年的同窗好友，要约他倒苦水，诉衷肠，说说在国外的不幸遭遇。餐厅包间业已订好了。老齐闻言，左右为难。本想推辞，但听到电话里的长吁短叹，加之还有几位同学正在赴约的路上。迫不得已，只好抱歉地说：“我正在接孙子，你们先吃，我稍晚点儿一定到？”刚挂上电话，小孙子就从校门外箭一般地跑过来，猛扑进了爷爷的怀里。这下老齐犯了难：家里院大屋敞，树影绰绰，天黑夜冷，孩子独自在家肯定会害怕。酒场上料定气氛低沉，负面话题为多，孩子不宜在场。其父母早有言在先，年底事多要加班。孩子如何安顿是好呢？左思右想，急中生智，老齐猛然想起来，有位朋友住的离这家餐馆不远。于是，老齐边给孙子做工作，边打车往朋友家里赶。果不出所料，这位朋友十分热情，当即关掉电视，边忙活着弄饭，边安排孩子写作业。 老齐风风火火地来到包间，只见烟雾缭绕中，这位同学泪眼婆娑，正在向同学们诉说着自己的不幸遭遇。原来，他在异国他乡，也上演了一出《北京人在纽约》的闹剧。妻子跟个老外跑了。由于自己不懂国外的法律，最后弄了个人财两空。他边说，边求大家陪他大口喝酒，以借酒浇愁。在他滔滔不绝的唠叨声中，桌上的空酒瓶渐渐多起来，几个同学的舌头也大了。老齐只有杯杯见底儿以示安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晚了。老齐惦记孙子，心急如焚。几次提议散席，都被这位同学死活拦住了。又陪了几杯，老齐站起身来，执意要走。没想到这位同学一把拉住老齐的胳膊，嘴里反复念叨着：“你是我心中的狄俄尼索斯，你是狄俄尼索斯(希腊酒神）！你不能走！”老齐无奈，只好落座，复又大口喝酒，再三好言安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熬到了散席。 老齐从朋友家接出孙子后，一边急忙往公交车站赶，一边伸手拦挡过往的出租车。冬天的寒夜，朔风凛冽，路上已是车少人稀。一辆辆出租车亮着红灯疾驰而过。幸好，等了没多久，202路公交车就缓缓地进站了。聪明机灵的小孙子“哧溜”一下，抢先上了车，早早地给爷爷占了个座位。但老齐酒满腿沉，上车后，唯恐自己的满嘴酒气，惹的乘客心生厌烦。遂向孙子摆了摆手，自己坐到了车厢的最后排。在摇摇晃晃中，老齐酒劲冲冠，昏昏欲睡。没料到，前边的一扇车窗没有关严，寒风“嗖嗖”地直冲老齐的顶梁门。在酒热风寒的交击之下，老齐时而神志不清，时而打个冷战，慢慢的大脑竟一片混沌了。前排“劳累”了一天的小孙孙，也早已两眼迷离，栽盹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老齐猛听到“某某门站”的报站声。朦胧中感觉是到站了，便急急忙忙抽身下车，摸黑向家的方向走去。 这趟202路末班车到达终点了，待乘客下完后，司机发现有位小朋友还在车厢里熟睡。孩子被叫醒后，回头望了望，见没了爷爷的身影。竟一时不知所措，嘴角瘪了瘪，强忍着没哭出声来。司机和蔼地问：“小朋友，你跟谁出来的呀？”孩子答：“我爷爷！”问：“你爷爷到什么地方去了呢？”答：“不知道！”问：“你知道爷爷的电话吗！”答：“知道。”司机反复拨打老齐的电话，就是无人接听。无奈，司机师傅按照公司规定，把孩子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孩子看到了警察叔叔，情绪稳定了许多。老齐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这时聪明的孩子告诉警察叔叔，我还知道我爸爸妈妈的联系电话。 已是夜深。孩子父亲的电话铃声炸然响起。机主看是陌生电话，心想：“这半夜三更的，八成又是诈骗电话。”所以，任凭铃声不断，就是拒不接听。无奈，警察又耐心地试拨了孩子妈妈的电话。正在加班忙碌的孩子妈妈，匆忙中看是陌生电话，也不予理睬，唯恐上当受骗。但这个电话很有耐心，铃声挂断了又响，反反复复，无休无止。孩子妈妈不胜其烦，欲要关机，但看到来电是本市的座机号，脑子里便顿生疑窦。她试着接听了电话，只听对方说，“我这里是派出所，你孩子在我们这儿。”孩子妈妈一听，果然是“诈骗电话”。便厉声斥责道：“骗子！我儿子在他爷爷家呢。半夜三更的，不要骚扰了！”说罢，便要挂电话。这时，听筒里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嗨！嗨！别挂！让你儿子给你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儿子委屈的呼唤妈妈的声音。妈妈刚一搭话，孩子就“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孩子是接回来了，爷爷在哪儿呢？！这下惊动了全家老少和左邻右舍。 老齐下了公交车后，大脑恍恍惚惚，夜色黑黑沉沉。只有跟着感觉走了。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摸索，终于回到了家中。当小孙子激动地喊着“爷爷，爷爷”，向他扑来时，才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这次丢了孩子，丢了手机，更丢了脸面。这“三丢”，深深刺伤了老齐的自尊心。他从此发誓，再不沾酒！ 如今，虽说老齐已戒酒多年。但他替人代酒，巧言劝酒，送还醉汉失物，以酒教化后人的诸多动人故事，却仍在坊间被传为佳话。 本版插图 瑞筠 投稿微信：AKL1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