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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敲开家门

日期: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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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诗道终南 心意长安       上一篇    下一篇

  ■黄黉旻   立在家门口,我附耳听了听动静。   门里,两个小宝贝依稀在争抢着什么,先生正忙着当和事佬。孙女的声音最先传来:“哼,不跟你玩了。”这是她最近解锁的新话术,我能想象到她小鼻子一耸、小嘴巴一撅、小手往下一甩的可爱模样。很快,她又大声补了一句:“弟弟淘气!”弟弟似乎抢赢了,没听见回嘴,只听见玩具稀里哗啦的响动。   我抢在下一轮争端重起之前,连忙敲响了家门。门内立时脚步声、奔跑声齐齐涌来,杂沓却又出奇地统一。“奶奶回来喽,我们去开门吧。”先生的声音像大提琴一般温厚。   “我来开门!奶奶,奶奶,我给你开门。”小孙女急急地在门内嚷,声音像小云雀一般轻灵。小孙子还说不出整句,只“奶奶、奶奶”地唤着。顿时,心被填得满满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了。不知何时起,我迷恋上了这种敲开家门的方式。兜里明明揣着钥匙,可若是用钥匙开门,怎能体会到此刻这般被等待的幸福?   我在门外忙不迭地应着。门边是笨拙的扭动声和孩子们的尖叫声,锁舌跳动一下、两下、三下,门终于从里面拉开。我轻轻抵住门,防着孩子们冲出来跌倒。“奶奶,是我开的门!”大宝扑过来抱住我一条腿。“奶奶——”小宝也扑过来,抱住了另一条。幸福,便在此刻具象化了。   年少时,我恋的是祖父守候门扉的暖。打开家门的方式,是自行车的铃声。祖父住在乡间老家,我没事就爱往那儿跑。离城不过十几里路,我却把一辆自行车蹬得飞快,下坡也不减速,一路车铃摇得直响,那是归家的冲锋号。老远看到灶间屋顶的烟囱,我就扯着嗓子喊:“公啊,公啊!”祖父听着动静,便倚到门口来,对着我吼:“当点心,别摔了!”等到了近前,又嗔怪道:“妹伢崽,莫要这样冲冲杀杀的。”我把自行车撑脚一打,冲进灶屋,揭开水缸拿起水瓢,一顿狂饮。祖父又要来抢瓢:“有凉好的茶,莫要喝生水。”祖母去得早,祖父将那份唠叨也一并给了我。   等到年长些,回父母家成了生活的仪式感。我总喜欢先站在楼下,仰头唤上几声。他们多半是在家的,先是窗户被拉开,两张熟悉的脸探出来。我便边说话边抬脚上楼,听见楼上门“吱呀”一声响,心也跟着雀跃起来。有时没听见应声,我便楼前楼后地寻,边寻边唤:“爸,姆妈……”父母退休后整了片菜园,若不在楼上,定是在菜地里忙活。听见他们在菜畦那边应声,我顺势就要去薅一把新鲜的菜带走。   儿子小的时候,父母还很康健。我们回去,儿子总是抢着喊:“外公,外婆,我来了!”他们在楼上边应声边奔下楼来,一口一个“宝贝”“命根”,将人抢到手里先亲热一番,也不急着上楼,就在院里当着四邻的面得意。那时节,屋里早堆满了儿子爱吃的、爱玩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慨:恋家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无论我们走多远,只要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岁月偷走了祖父的烟斗、父母的黑发,却在门里添了新的啼哭与欢笑。打开家门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人倚门守望,有人开窗应答,有人奔下楼来……我这才明白:其实,门从来不是靠钥匙打开的,而是靠门里那份惦记和无论多晚都为你留着灯、等着你的人打开的。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美的归途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