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强
上午收到一个大信封,我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家杂志社寄来的样刊。许久未曾收到过信件了,我惊喜地端详起这位陌生的老朋友。这枚信封犹如相隔千里的挚友,在风尘仆仆的跋涉中跨越山川湖海的阻碍,奔赴而来。
老友相见,分外亲切。
上小学时,写信是我的必备课。父亲当时在外省当兵,路途遥远,交通极不便利,我们只有依靠信件保持联系。邮局坐落在小镇巷尾,入口处站着一个粗壮的绿色邮筒,憨态可掬,与我家仅几步之遥,仿佛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每次都是母亲口述我来执笔,母亲的牵挂与叮咛被我逐字写在信纸上,再将它仔细折好,端端正正地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小心翼翼地塞进邮筒胖胖的肚子里,郑重而虔诚。
接下来一段日子里,每次路过邮筒时,我总忍不住踮起脚尖扒着邮筒的缝隙睁大眼睛探寻,试图确信我的信件已经去往下一站。许多个阳光洒满院落的清晨,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院门口停下,只要一按车铃,我便会如小炮仗般从屋里冲出来,欢天喜地接过信再道谢。
父亲在外那些年里,一封封信件化作一缕缕悠长思念,飞越千山万水,连接起亲人之间心的桥梁。多年后,我依旧珍藏着那些盖着邮戳的信件,经过时间的淬炼,它们早已化作爱的具象。
高中时父亲退伍回来,我开始去邮局领稿费了。高一那年,我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学习之余写了多篇散文随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文章投稿给一些报社、杂志社,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刊登了出来。犹记第一次收到稿费单时,母亲拿着那张薄薄的绿色稿费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溢出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母亲执意陪我一起去领稿费,遇到熟人就把稿费单拿出来炫耀,言语间满是骄傲。最后弄得整条街都知道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条街掀起了“写文热”,家长纷纷以我为榜样,要求自家孩子也写文章,惹得不少孩子看见我都怒目而视,我则哭笑不得,母亲却赚足了满足感。
自那以后,每当收到样刊时,母亲都会仔细地收好,存放在书柜里。这些年收到的稿费早已不知被我花在何处,但那些被母亲妥帖保存的样刊,如蜻蜓掠过湖面泛起的涟漪,记录着我文学之路的点点滴滴。
时代总是马不停蹄地向前走,如今投稿多用电子邮箱投递,稿费也通过银行直接转账,收到汇款单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不管时代如何变化,收到纸质信件带来的仪式感,终究无法替代。
如今的我,又多了一项爱好,去外地出差或旅游时,总会买一张印有当地风景的明信片寄回家。等到我身心疲累地返回家时,那张明信片已静静地守候在楼下大厅入口处的邮箱里。
这些信件、样刊、明信片犹如一颗颗宝石,被时光的邮戳串联成一条价值连城的项链,时间越久愈发夺目璀璨,在岁月长河中闪烁出绚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