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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鸭蛋入夏香 

日期: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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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梁 伟   时光来到夏天,也到了腌咸鸭蛋的好时候。家乡人认为这时的鸭蛋好,是因为鸭子吃了不少春天的小鱼小虾、青草嫩芽之类的活食,下的蛋格外饱满,正好适合拿来腌制。一颗咸鸭蛋,褪去春末的温润,承接盛夏的燥热,像老天爷派来的“定心丸”,咸香一入口,细碎的鲜意漫在唇齿间,整个夏天就特别的踏实。   儿时过夏天,我最盼的除了冰爽的西瓜,便是母亲腌的咸鸭蛋。那时,每年立夏刚过,母亲就会把家里的那口大陶缸刷洗干净,再放在日头下晒干。她把家里鸭子下的蛋收集起来,逐个拿起凑到耳边,轻轻晃动,听里面是否有清脆的声响。“好蛋才会有这样的动静,腌出来油多,蛋黄也沙糯”,她一边挑,一边念叨着,语气里满是认真。个头大且匀称的鸭蛋挑选出来,就可以放进水里清洗。母亲用丝瓜瓤细细擦拭清水中的鸭蛋,连蛋壳上细小的泥点都不放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我们的脸颊。“洗干净的鸭蛋得用抹布擦干,不然腌的时候容易坏,也会影响味道”,母亲一边擦,一边给我讲解。我蹲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原本带着泥土气息的鸭蛋,在她手中变得干干净净,泛着温润的光泽。   鸭蛋晾干后,就是最关键的腌制环节了。母亲用的是黄泥,通常是她前一年冬天从地里挖的,之后埋在屋后的阴凉处或庭院的地窖里。待天气变热,母亲便赶紧把黄泥挖出来,砸碎后筛去小石子,再倒进盆里,接着加入盐、白酒、八角、花椒、香叶等香料,和水一起搅拌。原本干硬的泥块变成不稀不稠的质地,就能拿来裹鸭蛋了。   母亲习惯于一手拿一个蛋,把它放进泥里轻轻滚一圈,让蛋壳均匀附着一层泥。然后再一个个放进缸里,摆放得整整齐齐,不留一点空隙。“这样腌出来的鸭蛋,味道才均匀”,母亲一边摆,一边说着,偶尔有鸭蛋摆放不稳,她会轻轻调整位置,生怕碰破蛋壳。等缸摆满了,再把剩下的泥倒进去,直至缝隙都填满封实。拿盖子封住缸口,还要在边缘糊一层黄泥,不让一丝空气漏进去。   之后的日子里,母亲每天都会去查看陶缸,她蹲在缸边,轻轻敲一敲缸身,听里面的声响,脸上满是期待。我却实在忍不住好奇,有一次偷偷掀开瓮盖,一股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呛得我直打喷嚏,母亲听到动静,急忙走过来,轻轻把缸盖盖上,温柔地责备我:“傻孩子,不能随便掀开,空气进去,鸭蛋就腌坏了,再等等,过些日子就能吃了。”我低着头,小声道歉,母亲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是不是馋了?再忍忍,等鸭蛋腌好了,先给你吃一个最香的。”   20天左右,咸鸭蛋就腌制好了。开缸那天,一揭开盖子,浓郁咸香扑鼻而来。腌好的鸭蛋,还要放入锅里煮。母亲总说这个步骤更有讲究,鸭蛋得冷水下锅,要用小火慢煮,等水烧开了,继续煮七八分钟后捞出来,再用凉水浸泡一会儿,一个环节都不可缺。这样煮出来的咸鸭蛋,轻轻一敲,蛋壳裂开一条白线,蛋白凝脂般透亮,筷子一挑,橘红蛋黄像小太阳涌出油花;绵沙细腻,咸香不齁,连闷热带来的焦躁都被抚平。一口下去,香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我最喜欢配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或就着白面馒头,就是夏天最治愈的一餐。小时候性子急,经常三两口就把一颗咸鸭蛋吃完,眼看还有大半碗稀饭,只得就着咸菜疙瘩一起吃。等到年龄渐长,有了耐性,便把一部分咸蛋黄留到最后,直到稀饭吃完,再一口吞下蛋黄,那感觉仿佛就是夏日里最动人的滋味,别提多美了。   小时候,我总爱缠着母亲,让她多腌一些鸭蛋。母亲总是笑着答应,待晾干后,用干净的纸一个个包好,放进我的书包里。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我带了咸鸭蛋,分给小伙伴们,他们吃了都赞不绝口,纷纷问我在哪里买的,我骄傲地说,这是母亲腌的。   后来,我求学离家,在城市工作定居,再也不能像儿时那样,陪着她腌鸭蛋,也无法第一时间吃到她腌的咸鸭蛋。母亲也渐渐老去,头发添了许多白发,手脚也不如以前灵活,可每到夏天,她依然会坚持腌鸭蛋,她说,这是老习惯,也是给我们兄妹俩的念想。一到夏天,我也都会定时收到她快递过来的咸鸭蛋。还是儿时的味道,鲜香可口,那味道里,有母亲的牵挂,有儿时的回忆,也有夏日的温暖。   夏风徐徐,带着栀子花香,更有那熟悉的鸭蛋咸香。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我身居何方,这缕咸香,始终藏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直陪伴着我,温暖着我,提醒着我:母亲的爱,从未走远,就像夏日的阳光,永远炽热,永远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