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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一念三十载

日期: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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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文心       上一篇    下一篇

  □黄刚   “在这个旋转的地球上,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关注着你、惦记着你。”这是储存在我记忆里三十四年的炙热祝福,是默默注视我三十四载的煦暖目光。   今年高考前夕,我不禁再次想起大学毕业前老师这句特别的叮咛,想起应邀参加1992年高考阅卷的情景,想起师生一别一念的三十多个春秋,想起镌刻在我人生驿站上的恩师刘路。1992年高考前后,正是中文系88级从陕西师大毕业,行将奔赴各自工作单位的时候。写作老师刘路问我是否有空参加高考语文阅卷。“行吗,刘老师?”诧异得到老师颔首肯定后,我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扛起了高考语文阅卷这一关乎万千学子命运的神圣责任。   坐在阅卷桌前,我以敬畏之心,以也曾征战考场的同理心,虔诚对待每一份试卷。专门负责评阅高考作文的我,怀揣兢兢之心如履薄冰,恪守“不抑平庸,扶掖佳优”的原则,从标题、立意、结构、文采、创新等多个角度,审慎评阅每篇作文。面对平常之作绝不贬抑一分,欣阅锦绣文章必予高分,因为一分对考生而言很可能就意味着“登堂”还是“落第”。阅卷三日,目过作文千百。时至今日,我仍记得自己向阅卷组推荐过5篇文采斐然、立意新颖、思想深刻的满分作文时的激动和欣喜。这一点,离不开对刘老师的耳濡目染:平视、正直、爱才、格局。阅卷结束,我还收到了不菲的报酬,相当于当年工薪阶层半年的工资,关于此事,刘老师事前只字未提。   后来,我便挤上绿皮火车,携十多万发表的铅字,扛一箱书籍,南下广东。那里与西安隔着珠江、五岭、长江、秦岭,可迢迢两千公里路程,并不妨碍我们师生的感应、牵挂、联系。点点滴滴,潺潺湲湲,洇洇延延。   五年前,刘老师的散文《学生冯玉雷》在报纸上发表,当我再次看到老师在文中对我等学生的挂牵时,心头不免酸涩,满眼不觉湿润。他说:“在我的意念中,躬耕黄土的乡亲收获一茬茬庄稼,与我年复一年的送走一届届毕业生,是本质意义相同的。所不同的是,他们兴高采烈的收粮入仓,而我却要黯然伤神面对师生别离……他们一往情深地认同着文学的自尊和神圣,永远视文学为自己的精神家园,视文学为他们的血液和心跳。在寒夜中,他们握着文字取暖;在寂寞中,他们拥着文字交谈。是文学给了他们一份静穆和崇高,是文学让他们变得隐忍和坚强。”   我一字一句地读着,自诩为“刘门学士”的我,对刘老师的教诲深有体悟。课堂上,听他讲新闻写作、散文写作的基本知识、基本规律与方法技巧;课堂外,便是秉烛一隅,自己练、自己写。回到家,刘老师还会解剖麻雀一样分析你的新闻习作:怎样做到“新、准、快”,怎样发现新闻背后的价值,怎样提炼准确亮眼的标题,然后给你指出借鉴途径。尤其是“深挖背景”的“深”与“事竟稿成”的“快”让我日后受益匪浅。   其实大学期间,我已独自开始学以致用的新闻写作实战。   记得1989年9月24日星期天回家,在临潼兵马俑做工程的姑父告诉我,兵马俑三号坑将正式对外开放。获此信息,我即刻返回学校,第二天到中文系办公室开了一张采访身份证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临潼。9月26日上午,如约采访了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副馆长吴永琪先生。一个多小时的采访结束后,我将采访笔记交给吴馆长浏览,特请他签名以证所记属实。下午,我怀揣大约600字的新闻稿子和采访笔记匆匆赶到报社,将稿件交给胡正德编辑,并详细说明了采访成稿的原委。第二天,也就是9月27日,秦俑三号坑开放当日,我以唐风为笔名的消息《世界第八奇迹锦上添花——秦俑三号坑今日开放》在《西安晚报》头版发表。此稿见报时,许多媒体记者还在赶往采访的途中。这恰是学生对老师关于新闻消息“快、准、新”的一次实践与诠释。   正是得益于刘老师欣赏的目光、智慧的引领、准确的点拨、持续的鼓励,我在痴迷写作的激情中逐渐开窍,一篇篇文章见诸报端。大学四年,我在几十家报刊发表了十多万字的新闻和文学作品。随着消息、通讯、纪实、报告文学等在西安十多家报刊的发表,做一个“无冕之王”的理想便在大学期间开始落种、萌芽。多年后,“铁肩担道义”的记者梦也如愿以偿落地成真!心守正义以笔当剑的我,曾为近百名打工者讨回80万元血汗钱,也曾挥斥方遒激浊扬清,并收获地市级、省部级乃至中国新闻奖。蓦然回首,虽说岁月沧桑,仍会在心中告诉自己:青春无悔。   “立德、立功、立言”是一个人应当追求的境界。于此,刘老师是我辈的表率。   立功,他桃李满天下,为国家培养了成千上万的人才,创办陕西师大新闻传播学院;立言,他有大量的教育、文学、评论文章与著作行世化人;立德,更是几十年如一日树高德、行世范——好几位走进社会小有成就的学弟,真诚地撰写文章抹去蒙在如烟往事上的尘埃,由衷感佩刘老师当年或资助他们顺利完成学业,或推荐他们走上工作岗位,或为他们牵线搭桥拓展发展平台等铭刻心扉的襄助之情,让我们在多年后的今天,得以真切感受刘老师的懿德高节。有位学弟家贫无法继续学业,刘路老师慷慨解囊,每月资助直至他完成学业;后来,刘路老师又从老屋拆迁款中拿出100万元在自己母校长安四中设立“崇仁奖学金”……这些,皆因学弟撰文、新闻报道,我们才略知一二。   这就是父辈一样的刘老师——如先生大名,他是悉心养护树苗的梯子,是一辈子甘为学生引路、铺路、搭桥的“导师”。有了老师这片云的推动,一大片云才会凝作甘霖洒落人间;有了老师这朵浪的加持,一排排浪涛才能汇作汤汤奔腾的潮流。   中文系的学生,应该写点东西、留点东西,才无愧于汉语言文学这个专业。刘老师如是教导我们。在散文写作中,刘老师既讲经典,也讲自己的作品。印象中,我多次到他家独享耳提面命的小灶待遇,一次次登门拜访,一次次聆听教诲,让我在作者性情与散文语言风格相协调、现实真实与艺术真实相统一、如何处理好作者小我与艺术大我的关系等方面多有领悟。有时聊得忘了时间,师母已将饭菜端上桌子。   大学期间,刘老师教学之余还邀请了路遥、白描等作家到校开展文学讲座,让我们近距离感受文学巨匠、名家的风采,让一道道光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渐渐地,成为作家的梦便从那时悄然落种潜滋暗长。   1997年夏,我回母校看望数年未面的刘老师,适逢“大散文”研讨会在西安举行。刘老师二话不说,直接带我一起参加了这一对中国当代散文而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思辨盛宴,汲取了贾平凹、王愚、李星、肖云儒、畅广元、穆涛等名家思想,当然还有刘老师自己的精辟见解。籍此持续多年的影响与思考,我将散文语言的“铀”性特质、散文能量的“原子弹”效应、长篇散文的“集束炸弹”功能等思考探索,注入自己的散文创作与文学批评写作。2011年10月10日,一位中央政治局常委对我发表在《人民日报》的散文《山高谁为峰》作了批示,此文被《新华文摘》全文转载,后获中国新闻奖(报纸副刊),同名专著入围第六届鲁迅文学奖。   口碑是无声的力量。大学毕业后,机缘巧合认识了陈忠实、高建群、雷抒雁等文坛大家,两厢偶遇,谈起自己“刘氏门下”的身份,这些乡贤、老师一下子便与你亲近了几分,采访、对话也自然随性、详尽、深入了几分。   多年不辍的文学耕耘与探索,加之老师、大家的点拨奖掖,为我寻找属于自己的语言,塑造属于自己的文学品格颇有裨益。我崇尚大唐气象,更推崇汉魏风骨。我敬畏每一个方块字,它们是值得我呵护的士卒。我践行“不懈、独立”“文道人道,妙微精深”的文学理念,坚持于“时空坐标”场域评价作品,力践行文如排兵布阵,让文字像生命蓬勃的战士,个性鲜明、铿锵机智地慨然行进。   中文系的学生,应该写点东西、留点东西。再次体味刘老师的教诲,回眸来时路——我对独旅的太阳说:一仞阳光,万丈乾坤。也许你不永恒,但你绝不生锈。虽只渺渺长空的一点象征,却负得起所有的笑骂评说。我对凝重神秘的大山耳语:要丈量我的高度,请先跨过我身前的深渊。抚摸一泓至柔至坚的水流,我似乎觉悟到:你绵软的胴体浮泛着光芒,那是沉淀了多年的铁与钙的颜色。你往往躺着,可在你的河床,总会有骨头与脊梁挺拔。端详掌中的剑,感慨激荡我的心头:不平则鸣,弹剑铿锵。是愤怒激动你冷锋上的霜花,是柔情璀璨你起舞的醉步。剑身锈了,剑锋钝了,人在,话语权就在。行文至此,正值端午。大学四年青葱岁月,那些苦乐相融、追逐梦想的屐痕遗影,不时在眼帘回放、蔓延……往事并非如烟。   又是关中麦收时,瞭望终南山下的大片金黄,喜欢将学生比作“庄稼”的刘老师想必又会想起不少往事,星星一样散落四面八方的学生,也会牵挂终南山下大学校园里的那位先生。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一念三十载,一缘伴此生。伫立南海的伶仃洋畔北望,我隐约望见了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刘老师,看见了他眼睛里温厚欣慰的光。“善者寿,德者福”,愿我的祝福随信风北上,掠过珠江、南岭、长淮、秦岭,萦绕先生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