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牧歌》作者:南泽仁 出版:武汉出版社
◎周维强
小说集《三支牧歌》,是藏族女作家南泽仁的儿童文学作品集。
全书立足长江上游青藏高原边缘的七日村展开立体叙事,融合了汉、藏、彝三个民族孩童的成长经历,以温润的笔触展开了一曲和山野、火塘、街巷相连的情感画面。小说集收录于“长江的孩子”儿童文学系列作品,全书分为《布赤的世界》《花盛和两个表妹》《村庄的其他孩子》三个部分,对应着“三支牧歌”的主题,同时,在内心世界、人情温度和民族交响三个层面加深立意,让文集呈现悠远而绵长的抒情意境。
《三支牧歌》语言澄澈,情感真挚,以童真的目光映射成长的秘境。南泽仁用散文的语言代入到儿童小说的创作之中,她的语言叙述,宛如山涧流淌的泉水,带着淙淙的余韵。其情之真,让人动容。更是以儿童的视角写下了那些令人难忘的细节,比如割猪草、玩游戏、听山歌、赶山猪、看露天电影等诗意的情节,没有刻意煽情,只有细腻的描摹,让作家脑海中那些富有想象力的情节一点点回归到纸页之上,构建出一个美丽的童真城堡。
作家对七日村的环境描写,带有自然与人文交织的情感铺垫。那里的青山为孩子们提供了美丽的想象,那里的香柏林、岩斑竹、藏杏林、苞谷地、苹果林、磨坊沟等,更是为孩子们的成长提供了充满乡土情韵的生长秘境。语言是小说叙述的底色,没有美的语言、诗的语言,是很难让儿童小说打动读者尤其是儿童读者的。南泽仁发挥出她扎实的散文写作功底,让景物描写、草木灵动之韵,跃动在情境之中。我们跟着小说里的主人公布赤、花盛、阿布等,听见声声布谷啼鸣在野花丛中,夏日的蝉鸣优雅地哼唱,玉米繁茂之时,穿梭在玉米地接受阳光的点化。
作家的情感是一条大河,小说的语言是大河之上的浪花。奔腾着,跳跃着,传递出来的是对自然的亲近,是让孩子们成长的美丽画面具象化。南泽仁的写作,就像一个画家拿着画笔素描一样,没有激昂的语调,只有朴实的描写,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自然的展示。跟随着作家的笔,仿佛推开了一扇高原的自然之门,映入眼帘的,是多元的多民族共同生活的美好画面。南泽仁笔下的文字,宛如长情的歌谣,一经哼唱,就有了绵密而真纯的生命力。不需要刻意的虚构,也不需要无谓地拔高,只需要把自己的生命经验提炼出来、写意出来,那份真情的秘境,自然呈现。
汉藏彝多民族交融的村落里,有着人文的温情底色和情感连结。南泽仁用她亲身经历的生活,展现了多民族混居村落的日常风貌。从生活形态到民俗礼仪,以及语言习惯、相处模式,温情的画面。作者把小说的背景浓缩在一个多元文化交融的村落,是为了让叙事的节奏更加紧致,环境的描写更为集中。小说里,既有藏族居所的代表“村口老宅”,又有彝族的房屋“獐子房”,还有汉族文人的院落“邵先生家”,不同民族的建筑聚集在一起,既错落有致,又分布合理,达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建筑格局。在生活细节里,既呈现了藏族的糌粑、火塘、酥油茶、藏袍、山神信仰等,又出现了彝族的擦尔瓦、山歌、耍把戏等,还有汉族的露天电影、挑担的货郎、粮油铺子和教书先生,多种生活方式并存,彼此包容,彼此互补。穿插其中的,盲眼少年小袂袂唱《四句子》山歌时,融合的是藏族的唱腔和民族的俚语。
小说里写到的一些细节,也让人印象深刻:杨大伯作为逃难而来的外乡人,被藏族祖母收留了下来,最终得以在村庄落脚,杨大伯懂得感恩,和藏族祖母的善良,构成了村庄温情的暮景。辛曲木呷与祖母发生了争执,全村的长辈共同出面,一起来调解,两家人最终和好如初,并且用赠送荞子酒、糖果等礼品握手言和。最难忘的,是汉族的邵先生为村里的新人做证婚人,喜庆的画面里,不仅有彝族的孩童追逐着藏族的孩童,一起玩耍、嬉戏,还有各民族的老人围坐在火塘边聊天闲谈,民族团结的温情在那一刻,超越了语言,超越了时空,汇聚在情感的河流中,达成了一种相融的默契。
南泽仁在小说里大篇幅书写这些文化相融的细节,就是想从一个侧面告诉读者,文化差异在人心、人情交流面前,并不是一种阻碍,如果彼此真诚相待,做到心灵相通,再大的文化差异也能慢慢弥合。
坚守儿童本位的叙事视角,让儿童文学作品回归到儿童读者群。当下的儿童文学作品,让读者诟病的就是用成人视角来叙述呈现,写出的儿童文学作品,更像是成年人的童年回忆录。南泽仁摒弃这一写作方向,主张坚守儿童本位的叙事视角,坚持用童心寻找童真。她把自己的写作姿态放置到和童心一个位置保持平衡,让读者阅读作品时,就像在读一个小女孩天真的自语。比如写七岁的藏族小女孩布赤时,南泽仁始终把她的童心和布赤的心思融为一体,儿童的世界单纯而奇妙,丰盈而纯粹,在火塘边折叠“老鼠”形的手帕,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纯净,每一个想法都闪耀着新奇。在核桃树下搭建自己的石板小屋,只是单纯的想拥有一片自己的天地,那单纯的心思,可爱而用宁静。追逐瓢虫时,“新姑娘”的寓意让她想到了新衣裳,让读者感同身受时,仿佛和布赤的心理世界达成了默契……这一系列的细节描写,高度完整地还原了乡村儿童的生活状态,作家在写作时,并不是在描摹,而是在客观地呈现,这也是南泽仁写作的高明之处,让细节和想象力自己去说话,自然的流露是最高的写作境界。
除了构思出布赤这个美丽的儿童形象外,花盛、阿珠、英虎、阿布等儿童形象也各有特点,各有神采。一个成功的小说,最重要的就是立住人物的形象,围绕人物展开情景叙事,儿童小说也不例外。能够让读者记住的人物,就是成功的人物。小说中,年幼的阿珠懵懂纯真,把汽水瓶当自己的孩子,单纯的心思里,流露出内心的柔软;英虎担心自己的学业,为了逃避这份担心,在游戏中寻找快乐,这个细节,让儿童读者更能有心心相通的感受。
通读小说集《三支牧歌》,宛如欣赏一条高山流泻的河流,舒缓的节奏里带着自然的从容。没有大开大合的情节,只有谣曲似的演绎。时间在书中,更像是一条长长的细线,串联起这些闪光的细节。跟随着孩子们的脚步,读者的心也是真纯的。让读者的心和书中人物的心重合在一起,写作的主旨已不重要,能让读者感受到文字之美、情韵之美、人物之美,已经足够。书中描绘出的画面,总能让人联想到那份纯粹和诗的意境,被鸟鸣唤醒的清晨,围坐在火塘旁听长辈闲聊的夜晚,蝉鸣、布谷声交织的季节,七日村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村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桃花源,是收藏童真和梦境的地方,也是一个充满爱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