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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一湖烟水忆金州

日期: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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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文化周刊·西安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希舜画像 安康湖 水西门城楼 西城阁 旬阳水电站 安康博物馆 奠安塔 安澜楼 上世纪90年代的安康城区 汉江   □张朝林   安康有一湖,名曰安康湖,其水脉所系,全赖汉江滋养此湖依然托汉江的福。古安康旧称金州,金州八景中,“石梯远渡”“汉水晴波”“长滩渔火”三景,皆傍汉江而生,亦与今日已成的安康湖一脉相承。   汉江穿越崇山峻岭,冲出峡谷,落到安康山城区域,上至西关,下至水西门,便江面渐宽,水波不惊。深处不见江底,浅处可见卵石。逢晴日晨,江面风平浪静,烟波浩渺,白鹭翩跹,商船往来,渔舟穿梭。好一派汉水黄金水道的盛景。艳阳升空,江烟散尽,水天一色。见红日入江,金波闪闪,恰似黄龙游弋,这时候的江面,被朝霞尽染,一湖赤水,晨曦里轻荡。红日徐徐攀升;掠过山尖,直垂江中,刹那间,一条蜿蜒的红龙江中游动,待日轮升上天顶,江面才恢复蓝色。然有长烟一空,一碧千里,天光云影,尽入江中,流云、山城倒影水中,成了清水卧蜃楼。残阳西下,半江瑟瑟半江红,瑟者,如碧玉落水;红者,似春花铺江。清代康熙年间兴安知州王希舜曾专为这一景致题诗:“括括江流浩不穷,惊滩百道尽朝东。苍茫惯有闲鸥浴,恰入明霞似镜中。”——这就是古金州八景之一的“汉水晴波”之风情。   汉江在安康流域中,旬阳水电站采取分阶段下闸、逐级抬升水位的蓄水方案,从2024年蓄水235米时,尾水到汉江一桥附近,到2025年蓄水至239米时,尾水到月河入汉江口,安康城区内江面就汇成一片宽阔粼粼湖面,整片湖面如一弯行月,将安康的江南、江北分隔开来。这一卧于山城中心的月形水域,造就了“两城夹一湖、湖城相映”的独特风貌。自此,安康又多了一汪碧水——安康湖,碧波荡漾的湖光为金州八景再添新韵。   1983年7月31日,安康历经特大洪灾,灾后修建了坚固的护城堤,牢牢锁住汉江。护堤锁住江流,似月形蜿蜒的江水,将山城分割成江南、江北两片。之后,相继汉江一桥的下游、上游分别修建了汉江二桥、三桥、四桥。四座银桥,连接江南江北,连出一个新安康。江南、江北,新修了龙舟文化园、汉江公园、江滩体育公园、二黄广场、亲水广场、高空栈道、水西门的景观桥,星罗棋布的亭、楼、塔、榭,围江而立,形成水上安康小江南。安康山城区域湖泊的形成,给安康小江南锦上添花,让新安康湖拥有江南的风韵。   然而,安康湖中央的“汉水清波”,更是整片水域中最动人的一处亮点。登楼西眺,汉江自幽谷奔涌而出,恰似云间流淌而来,清风携流云漫过三桥一桥,江面就微澜不兴了,从峡谷而来的汉水注入了安康湖。三桥采用双三脚架支撑的造型,晴日里桥身如两座银山,活泛着清亮的光华。安康博物馆伫立在三桥头北高高的丘坡上,祥云缭绕,若海市蜃楼,间或楼影卧波,影影绰绰。安康博物馆山下的“高空栈道”,好似一条棕红色的巨龙,从汉江边盘旋而上,一直绕至山顶。东瞭,一桥之下是湖,是沙渚,是“汉水晴波”的中心。此刻晴空万里,长烟一空,湖面温润如玉,水波安然。看“汉水晴波”,更是喜人。站在高高的安澜楼上,几缕白云轻轻飘来,仿佛顺手可挽。看眼下晴波,一轮金日,跌入湖中。江风一吹,波光闪闪,揉碎半湖金波。清风徐徐,忽上忽下;片片鱼鳞,忽左忽右;有密密麻麻的黑点野鸭,游弋其中;一群白鹭,翩翩起舞,嬉闹晴波。湖中的沙渚上,阳光照射下,白火石反射着光亮,星光点点,乱了眼睛;沙渚上栖息着数不清的水鸟。偶尔有一群大的、小的、黑的、白的水鸟起飞,惹飞了另一众沙渚上的群鸟一起飞翔,把“汉水晴波”惊出一圈一圈涟漪,之后又落入湖中,划出一行行V字形波浪。这V字形波浪相叠成满湖的W字形,在弯月似的湖面上荡漾,织出美丽的图案。安康的儿女们,喜欢水上运动,密密麻麻的小舢板,在“汉水晴波”中劈开碧浪。游泳的健儿,红黄白蓝的游泳帽,在湖中晃动。江南、江北的湖岸,都是看湖的人。   太阳偏西,日光斜射湖面,此时收眼远望,万顷绿波荡漾开来,“汉水晴波”被染成五颜六色,粼粼波纹,浅红、浅黄、黛蓝、翡翠色层层交织在一起,把“汉水晴波”渲染得多姿多彩。这时候的水西门城楼、移民博物馆阁楼,静静地立在江南柳林中,阁楼下的汉江公园、江滩体育公园,被微微起浪的“汉水晴波”浮着,涂抹出一抹淡淡的春色。江北的西城阁,宛如一位高大的哲人,遥望着湖那边的江南山城。环望四周,白云下一座座黛色的山峦,捧着这片湖域。四桥静卧湖波,桥面是五枚倒扣的上弦月造型,与新弯月般的安康湖两两相映。这片水域格外开阔,四桥凌空铺于湖面上,桥南的黄洋河,是一条细细的银线,牵绊着这片湖域,而立在江南崖头的奠安塔,仿佛一个小小的惊叹号,竖在四桥上。   走下“安澜楼”,沿江北湖堤漫步而行,夕阳下沉,从西山射下来的夕阳,落入湖中,此刻的“汉水晴波”更是另一番景象:一轮橘黄色的太阳,跌入湖中,被湖水轻轻荡涤,慢慢洗浴,无风时,静静躺湖中,慢慢移动,慢慢收去。有风时,轻轻晃动,忽圆忽扁,忽大忽小。爱湖的安康人,看见湖中的夕阳,沿湖岸一路奔跑,一路吼叫,满是欣喜。直到夕阳收去最后一抹红光,安康湖就蓝了,“汉水晴波”就静了,隔了好一会儿,两岸的亭台楼阁和湖堤的霓虹灯亮了,夜晚的安康湖来了,七彩的安康湖,在天光下无穷地变换着。   每到黄昏,安康人总爱相约散步于江滩公园,看看黄洋河汇入汉江交汇处的江滩草坪,看看立在汉江南边山崖上的奠安塔。这就是古景“江滩渔火”所在地。   汉江,古往今来都是黄金水路,下至武汉汉口,与长江汇合,古时候的“长滩渔火”就是今天安康老城以东、黄洋河与汉江汇合处的江滩地带。《安康县乡土志》记载:长滩在县城下游,地名巴公岩,江面宽阔平坦,绵延十里,故称“长滩”;古时渔船常年在此停泊捕鱼,入夜灯火映江,“长滩渔火”得名。   老人们喜欢围坐在堤上,看江滩、望湖水、观火烧云,爱说些“长滩渔火”的旧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上去有八十多岁,精神矍铄,喜好阔谈:“那年我六岁,跟着爷爷在江滩捕夜鱼,只见江面平静,泊了好多船,有乌篷船、敞篷船、帆船。夜晚,各家各户的渔船点灯了,渔火从窗户打出来,落在江面,像点点繁星,船一晃,渔火也晃,满江都是波动的星星。我出船舱,看爷爷捕鱼,一网下江,星星散了,捞出来的是半网汉江鱼,最大的一条鲈鱼十斤重。”   老人家又说起八月十五中秋节“长滩渔火”的故事:“有一年的中秋夜晚,爷爷要去江滩捕鱼,我也跟着,从西关沿江边一路走,圆圆的月亮跟着我们走,那时候的江岸是黄泥土坡,柳树一行一行的,圆月亮或跌入柳树中,洒下碎光,或上了树顶,一轮明月扣下来,在头顶上晃。我们上了船,月亮也上了船,船一摇,月亮就掉进汉江里。那个月亮的明和亮啊,长在我的脑壳里,至今不忘。那一夜,好多渔船都点亮蜡烛,坐在船头,月光洒,蜡烛摆,江中的圆月与烛光和我们在一起,对面的船传出了山歌:‘八月十五月儿圆,长滩渔歌载满船。烛光月影一起晃,鸟鸣漫过金沙滩。汉江自古黄金道,一船惆怅一船欢。仰天长问今何在?枕船仰月共婵娟’。”说到这里,这群老人笑得前仰后合。   古时候的汉江,温柔时,如温婉的淑女,平静地卧在山城中央;愤怒时,似翻江倒海的恶龙,一路狂奔,吞噬一江两岸的房屋和田地。为了锁住蛟龙,1917年,人们在汉江边的山崖上修建了奠安塔,意欲永奠安康,护一江两岸。奠安塔好似一把屠龙宝剑,扎在汉江南岸,直刺苍天。初升的太阳,照在奠安塔上,长长的塔影,扑入江面,恰似一把长剑,指向江北江滩,横在江面,恶龙不敢通过,保两岸平安。夕阳西下,影子慢慢缩短,向东南移动,静静地卧在塔下黄洋河交汇的浅水处,直到太阳落去,塔影收回。这一奠安塔,白天守汉江,夜晚护黄洋河,更让人惊叹的是,江北的西城阁与江南的奠安塔,一南一北,一塔一阁,遥相呼应。太阳出,奠安塔影横卧汉江,西城阁影子融入江北城中;太阳落,奠安塔影子缩回,跌进黄洋河边,西城阁影子入江。   如果说安康湖是卧在山城中的一枚蓝弯月,那么,奠安塔下的湖,就是一抹蓝云带,牵绊着安康山城,这抹弯弯曲曲、时宽时窄的蓝云带,一直流向下游,在旬阳市打了一个结,成为水力发电站,拴起了“金线绕葫芦”的旬阳城。往日繁忙的“石梯远渡”,被漫延的湖水淹没,静静地躺在湖中。   《兴安州志》记载:石梯渡,州东三十里江滨。也就是今日石梯镇石梯铺古渡口。汉江在这里,深深地嵌入深谷,两岸绝壁凌空,鹰鹞难飞,为了两岸山民出行方便,前人沿青石绝壁开凿数百级石梯,直达江边,层层台阶,就叫石梯,是金州(今安康)著名的古渡码头,千百年来,古渡繁华,石梯十六铺生意红火,汉江号子,在古渡不绝于耳,商贾云聚。明清鼎盛之时,沿江店铺、酒馆、戏楼,比比皆是。每日清晨,码头热闹,人来人往,朝船上卸货、上货匆匆忙忙,挑夫的吆喝声、店铺的招呼声、掌柜的算盘声与汉江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夜晚,岸上商铺灯火通明,灯红酒绿,歌舞不断。夜栖船上的客人,点亮船头马灯,江中的灯影、天上的星光与北岸龙王山下的渔火连成一片,让待在船舱的异乡游客,望江生愁眠。   如今的石梯,开通了张石公路连接城区,又在“石梯古渡”湖面上,架起了石梯汉江大桥。一虹飞渡南北,天堑变通途,山民们再也不为渡江犯愁,绕山的公路,连接着村村户户,特别是这一方绿山碧水,成了来安康旅游的必选之地,站在石梯汉江大桥上看湖水,碧水如镜,鸟游其中;抬眼望苍穹,天蓝如碧,白云轻飘。若登上高山之巅,再回头看来时路,路似白龙,弯弯绕绕,脚下的白云,缥缥缈缈,一弯腰就可拢上一抹。再看深谷湖面,石梯汉江大桥是一银条,横在两岸,此时的湖面,好似浮在深谷中央的蓝绸带,从汉江大桥底下,浩浩荡荡向东流去,消失在白云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