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文
马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深远的历史和独特的文化魅力。
纵观人类文明进程，马这一古老动物，早已成为力量与速度的象征，与交通、战争、生产、生活及文化等诸多方面联系紧密，并在历史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马，驰骋于中华文化的历史长卷，凝聚着奔腾不息、开拓进取的精神品格，承载着昂扬向上、行稳致远的美好期许，更迸发出势不可挡、勇往直前的磅礴力量。西安作为千年古都，历史与文化交相辉映，传统与现代相融共生，其建筑之中亦处处洋溢着马的文化气息，彰显出独有的美学气韵与精神力度。
在西安的古建筑与当代复原的传统建筑中，马的形象随处可见，且多分布于建筑屋脊之上，海马与天马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瑞兽形象。西安钟楼、鼓楼的垂脊上列有七只脊兽，依次为龙、凤、狮子、海马、天马、狻猊、押鱼；西安城墙楼阁、大兴善寺、大慈恩寺等建筑的脊兽则为五只，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海马与天马的形象应用于殿脊，既赋予建筑威严的气势，也寄托了古人对安定四方、开拓进取的美好愿景；这些瑞兽装饰不仅为建筑增添了艺术美感，更是古人营造智慧与审美追求的结晶。
西安城墙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全长13.74公里，堪称世界级的文化瑰宝。城墙外侧，每隔一定距离便有一段凸出的墙体，名为马面，因外观狭长、形似马面而得名。马面的核心功能是消除城下防御死角，防范敌人贴近城墙攻城；马面上多建有敌楼，相邻两座敌楼中心点相距120米，恰好处于古代弓箭60米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内，遇有敌情时，城墙上与左右敌楼可形成三面射击的攻势，大幅提升了城墙的防御能力。西安城墙上现存98座马面，宽20米、长12米，外侧三面设垛墙，便于士兵观察敌情、阻击来犯之敌。此外，西安城墙内侧还分布着多处斜长坡道，即马道。马道宽6米、长约42米，坡度约25度，均为砖砌滚坡式构造，其核心作用是作为快速通道，保障士兵、武器与物资能高效运上城墙，进一步提升防御效率。如今，西安城墙上的马面与马道虽已褪去原有的军事功能，却依旧承载着重要的历史价值与文化内涵。
在扩建后的西安碑林博物馆北区地下二层，陈列着六块巨型战马石雕，即闻名千古的昭陵六骏。这六骏是唐太宗李世民征战沙场时的六匹坐骑，分别为什伐赤、青骓、特勒骠、白蹄乌、飒露紫、拳毛騧。昭陵六骏为高浮雕石刻，每块石刻高1.71米、宽2.05米、厚0.3米，以写实的艺术手法展现了唐代雕塑艺术的最高水准。石雕中的战马姿态俊朗、神韵飒爽，或奔驰或伫立，造型生动、眉目传神，被鲁迅先生誉为“前无古人”的艺术创作。这六匹石雕骏马安置于碑林新馆的专属展陈空间，既是对这一石雕艺术瑰宝的科学保护，也为后世留存了珍贵的唐代战马与军事文化史料。昭陵六骏不仅印证了马在古代战争中的重要作用，更诠释了马忠诚、勇毅的精神特质，弘扬了唐代开拓进取的征战精神。
马头墙是中国传统民居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核心功能为防火，因墙头顶部造型酷似马头而得名。传统民居多为木结构，且建筑排布密集，一旦发生火灾，火势极易蔓延，而高出屋面的马头墙能有效阻隔火势向相邻建筑扩散，起到隔离火源的关键作用。关中民俗艺术博物院现存96座马头墙，被誉为“关中建筑马头墙之博物馆”，这里的马头墙兼具鲜明的关中地域特色与实用价值，是关中民居建筑的典型代表。其墙体厚重、线条刚劲、气势雄浑，整体风格高大坚实，随屋顶层层跌落，形成“万马奔腾”的视觉效果。除防火功能外，关中马头墙还兼具防风作用。其雄浑粗犷的形制与丰富的装饰细节，形成了独特的美学风格，与江南马头墙的婉约灵秀形成鲜明对比，尽显关中民居的恢宏雄壮。如今，马头墙已从传统的实用防火构造，演变为关中民俗的文化标识，融合了古人的实用智慧、艺术审美与地域风俗，成为兼具文化地标意义与精神象征价值的建筑符号，彰显着独特的艺术之美与深厚的文化价值。
此外，关中民俗艺术博物院的民居院落中，还珍藏着数以千计的拴马桩。这些看似普通的石雕构件，实则蕴含着深厚的历史信息与艺术价值，堪称民俗艺术中的瑰宝。拴马桩不仅承载着古代关中地区的交通与生活记忆，更以独特的造型、精美的雕刻展现着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成为关中民俗文化的重要载体。
马是力量、奋进与强盛的象征，这一文化内涵也融入了西安的现代建筑之中。西安地铁二号线体育场站，站厅东侧墙面上的《盛唐马球图》浮雕格外引人注目。浮雕以浅橙色花岗岩为底，长24米、高4米，搭配精致花纹，铜质画面上刻画了24匹马与24名仕女骑马击球的场景，人物与骏马奔腾跳跃、挥杆击球，动感十足。丰韵的人物形象与矫健的马形体态，生动还原了唐代盛世的生活图景，而车站毗邻陕西省体育场的区位，更让这份富有唐韵的运动气息，与当下蓬勃发展的全民健身体育运动相映成趣。
无独有偶，西安地铁8号线与5号线的换乘站——马腾空站，亦因马文化而独具特色。马腾空为地名，其由来与唐代皇家狩猎史相关：唐太宗李世民曾在此狩猎，偶遇神鹿时，所骑之马纵身腾空，李世民不慎坠马，此地故而得名马腾空。马腾空站的标识设计为昂首腾空的骏马，站厅一侧墙面上，还设有长25米、高4米的骏马浮雕《气若长虹》。浮雕底部以橙、黄、绿三色勾勒出波浪形图案，骏马造型则以不锈钢条打造，熠熠生辉。浮雕中的骏马或昂首嘶鸣或奋蹄疾驰，奔如箭、疾如飞，尽显“万马奔腾气如虹”的磅礴气势，将骏马驰骋的英姿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幅精美的浮雕，既彰显着宏大的气魄，更寓意着新时代的西安人民快马加鞭、腾飞奋进，向着新的发展目标勇毅前行。
本版插图 王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