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塔远眺图 开成石经(局部) 蒲城县清代考院博物馆正门 蒲城县清代考院博物馆内景(局部) □文/图 利 娜 时序盛夏,2026年高考录取正在有序进行,千万学子迎来了人生的重要时刻。从古代科举到如今高考,千年文脉一脉相承,一代代读书人追逐未来和前程的心愿从未改变。从唐代《开成石经》的严谨治学,到清代考院的严格选拔,再到“雁塔题名”的至高荣耀……古今读书人的拼搏与梦想,在这个盛夏再次交汇—— 十年寒窗终不负,一朝及第载荣光。古时学子以中国儒家经典《开成石经》为治学正本,深耕典籍、沉淀学识;奔赴肃穆考院执笔应试,凭才学角逐前程;高中金榜后“雁塔题名”,镌刻少年壮志与寒窗荣光。 石经立典:青石为纸,镌刻千年治学根基 笔墨传文脉,青石藏经典。在西安碑林博物馆,很多观众是奔着一部石质的“古籍”而来——这被称为“中国现存最大、最完整的石头图书”,名为《开成石经》。它静静地矗立在碑林之中,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字迹清晰、气势恢宏,向世人诉说着千年前崇文重教的盛世气象。 《开成石经》于唐文宗大和七年始刻,开成二年完成:114块青石,双面刻字,包含《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孝经》《论语》《尔雅》等儒家经典共160卷,650252字。字迹端严工整,笔画遒劲有力,堪称唐代官方书法的典范之作。学者评价,这套石经不仅是文献的载体,更是一件气势磅礴的艺术品。 唐代印刷术未普及,科举考试依赖手抄经典,易出现讹误与版本混乱。唐文宗为统一教材标准,命郑覃等人校勘经典后刻石,确保权威性,成为现存儒家石经中保存完好且年代最早者,被誉为“古代版高考教材”。它不仅是教材,更是唐代官方盖章的“知识正本”,学生需对照石碑校勘抄本,教师甚至带学生到碑林“查资料”——堪称古代版“学术查重”。彼时士子伏案诵读、赴举科考,文字准绳尽在碑石之上,整部石经便是天下统一的“教科书”,规范治学根基,锚定古人修身治学的精神内核。 值得一提的是,《开成石经》并非孤立的存在。在中国历史上,曾有过多次刊刻石经的壮举,如东汉的《熹平石经》、曹魏的《正始石经》、北宋的《嘉祐石经》等,但《开成石经》是其中保存最为完整、影响最为深远的一部。它不仅为唐代科举提供了标准文本,更为后世儒家经典的传承奠定了坚实基础。今天我们在读的许多儒家经典,其文字源流都可追溯至这部石经。 千年之后,如今的高考教材品类丰富,融汇文理新知、紧跟时代发展,载体与内容早已迭代。从竹简到纸张,从石刻到印刷,再到如今的电子教材,知识的传播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纵然书页变迁、学识拓宽,育人本心却一脉相承,传道立德的内核跨越千年始终未变。 考院选才:号舍虽狭,难掩大道至公 青石定学规,考院验真才。如果说《开成石经》是古代学子治学根基的“教科书”,那么考院便是古代读书人奔赴理想、角逐前程的“试炼场”。 以真实历史场景还原古代考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生存状态的渭南市蒲城县清代考院博物馆,堪称中国古代教育史上的“最硬核考场”。这座占地6200平方米的清代科举考场,始建于光绪十七年,是陕西省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清代科举考试场馆,也是目前全国保存较为完整的清代童生考试场所,作为清代科举制度的一个组成部分,考院在选拔基层人才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是研究清代科举制度的珍贵实物遗存。考场建筑设计巧妙:浴室院强制考生沐浴更衣以防夹带;圆门南侧悬挂“腾蛟起凤”匾额,北侧为“紫电青霜”,分励文武士子;八字影壁上的“凤凰展翅”浮雕暗喻人才选拔标准。作为国内保存最完整的清代童试考院之一,其建筑特色与科举文物对研究科举制度具有重要价值。 走进考院,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年代。考院的建筑设计处处体现着严格的防弊智慧:硬板床、冷水盥洗、自带干粮的极简生存条件下,考生需在极其狭小的独立号舍内完成考试。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科举制度的庄严与公正。即便如此,考生依然能斗智斗勇上演从“袖箭”到“腹文”等作弊手段。 如今,这座承载着科举文化的旧址已成为青少年传统文化教育基地,每年吸引大量学生前来参观学习。它以鲜活姿态向后人昭示:无论考场如何变迁,“大道至公”的选拔精神始终如一。公平、公正、公开,既是科举制度的核心理念,也是当今高考的基本原则。 雁塔题名:慈恩塔下,镌刻少年凌云志 唐永徽三年(公元652年),玄奘法师为保存由天竺经丝绸之路带回长安的经卷佛像,主持修建了大雁塔。初建五层,此后层数与高度历经数次变更,最终固定为今天所见的七层塔身。这座千年古塔,不仅是大唐佛教文化的象征,更成为无数读书人心中的荣耀殿堂。 若说石经是治学之基、考院是试炼之地,那“雁塔题名”便是古代学子金榜题名、圆梦逐志的荣耀丰碑。“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白居易进士及第时,挥笔写下的年少意气,穿越千年时光,依旧诉说着盛唐学子的青云之志。“雁塔题名”这一千古佳话,便出自西安大雁塔。 在唐代,能“雁塔留名”是无数寒窗学子毕生追求的至高荣耀,更是大唐崇文重教的生动缩影。李肇《国史补》记载:“既捷,列书其姓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精准定格了这一千年雅事。唐代新科进士及第后登慈恩寺大雁塔题写姓名,这一风气逐渐固化为官方礼制:科考放榜、杏园探花宴、曲江流饮。宴罢全员登大雁塔,推举善书者,用墨笔把姓名、籍贯、及第年份题写塔身白壁;日后官至宰相者,姓名改用朱红重描,是古代读书人至高荣耀,后世以“雁塔题名”代指“金榜登科”。 据史料记载,唐代几百余年间,不少进士及第的考生曾在雁塔留下题名。这些题名中,就有白居易等这样的文学巨匠。正因如此,“雁塔题名”在后世成为“金榜登科”的代名词,承载着无数寒窗学子的梦想与荣光。宋代以后,虽然科举制度有所变革,但“雁塔题名”的文化意象一直延续至今,成为中国人心中关于成功与荣耀的经典符号。 值得一提的是,大雁塔本身也是一座文化宝库。玄奘法师在此翻译佛经近20载,译出经论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为中外文化交流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以说,大雁塔既见证了佛教中国化的历程,也见证了科举制度下无数读书人的悲欢离合。 如今,石经巍然矗立、考院静默留存、雁塔岿然如故,镌刻着华夏崇文重教的绵长文脉,见证着一代代读书人的坚守与奔赴。今时今日的高考学子,亦是千年文脉的接续者、时代新程的答卷人——愿所有执笔赴考的少年不负耕耘,不负韶华,在属于自己的“雁塔”上,书写崭新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