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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屏幕那头的故乡

日期: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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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身在异乡,思念故乡。 AI图片   ■谢光明   千里之外的阳光,斜斜地照着父亲稀疏的白发,我甚至闻见了院子里那棵枣树的花香,看见那花香掩饰不住的寂寞身影。新装的摄像头不知疲倦地盯着老家的前庭后院,盯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父亲,将实时画面传到我的手机上。   安装监控是女儿的主意,她想每天看到她爷爷,跟他说说话。摄像头装好那天,父亲站在镜头前走来走去,知道我们在盯着他,显得有些不自然。后来习惯了,有时会对着摄像头挥挥手,把新摘的黄瓜举起来给我们看。那天夜晚下雨,我在监控里没看见他,电视机却开着,原来他坐在摄像头死角处,可是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印在地板上,雨声淅淅沥沥,满屋都是寂静。   老家的村庄,年轻人远走高飞,留下不多的老人守着故里。我也曾无数次劝父亲进城跟我们一块住,他总是摇头:“我不去,外面住不惯。”他还说要是没人打理,几个月院子就会长满野草,那祖上传下来的一亩三分水田和茶园,就会被野草和灌木侵占,成了野猪窝。记得小时候家里穷,我跟祖母说:“等我长大了买许多好吃的糕点给你吃。”祖母笑着说:“那时候我坟头的树都老高的了,只怕你找不到。”祖母说得没错,那条通往她坟茔的土路,如今已荒草萋萋。   现在,村里各家各户的屋檐下都安装了“眼睛”。老五家的摄像头对着村口,三婶家的对着巷子,老杨家的正对着操场。这些摄像头像一张无形的网,画面时不时传到我们村的群里,使我们这些散落在各地的游子,仿佛重新回到了故乡的怀抱。有一天,我在监控里看见父亲出了门,半天没回来,就在群里问。几分钟时间就有人呼我,是隔壁老五叔家儿子发来的信息:“叔在跟我爸吃饭呢。”他把视频发给我看,果然看见父亲正和老五叔碰杯,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咸鸭蛋。老五的儿子在深圳,我在黄山市区,彼此隔着屏幕看着各自的老父亲,就觉得他们不那么孤单了。   女儿喜欢跟爷爷视频通话。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爷爷,你今天劈了好多柴啊。”她看见爷爷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跟她妈妈说:“我们给爷爷买个收音机吧,让他听听歌曲。“女儿给她爷爷买了一个微型便携式小音箱,很快他就学会了充电,播放和插内存卡,每天挂在腰里满村庄地炫耀,跟着音箱哼唱黄梅戏,越剧和京剧,还有他那个时代高亢的歌曲。   父亲睡得很早,起得也很早。经常是一大早我刚睁开眼看监控,就看见他端着茶杯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我对着麦克风说:“爸,你起这么早干嘛,早上凉快多睡一会儿。”他说:“年纪大了睡不着。”数字时代,故乡并不遥远,就在手机屏幕的方寸之间。那些摄像头像一个个小小的驿站,把离散的我们重新连接在一起,每个屋檐下的“眼睛”后面,都连着远方儿女的心跳。   一天出门前打开监控,看见父亲正在院子里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女儿凑过来对着麦克风喊:“爷爷,我想你了!”父亲直起腰,对着摄像头挥手,晨光正好从他身后升起,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我忽然明白,所谓故乡就是有亲人在的地方,而所谓天涯也只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爱从不曾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数字的河流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