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朝红
过了夏至,日子就明显焦躁起来,尤其是我所在的南方城市。只要出门几分钟,就是大汗淋漓,一进门就想直奔空调,大吹特吹。这让我总是想起从前的夏天,在故乡山里的夏天。
记忆中的夏天,也是阳光强烈,蝉鸣不断。持续不下雨的日子里,我穿着塑料凉鞋走在土路上,灼得小脚热烘烘,能真正体会到暑气正浓。那时候的山里人家,别说空调,连风扇都少见,可我却从来不觉得夏天酷热难耐。
不睡觉的晌午,我和小伙伴们跑到村口的大洋槐树下,摘下一把翠绿的软软的槐树叶子,再一屁股坐在树荫下。妞妞拉着头,我编,或是我捏着静子编,不一会儿就编出几条长长的绿辫子。把它缠到彼此的头上,再绕上几圈,每个人就都拥有了一顶嫩绿的“清凉帽”了。风吹叶动,感受着植物带来的冰凉触感,仿佛整个山谷的微风都向我们袭来。戴着这样的“凉帽”,我们嬉戏着,打闹着,再一路奔跑到山谷底的小溪边,尽情地蹚水,捉鱼,逮螃蟹……鱼摆水漾的时光里,我们一沉迷就大半天,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哪里还会觉得热呢?
到了傍晚,从田里荷锄归来的父母,会带着我们享受另一种清凉。依山而居的山里人家,几乎每家屋后都有一孔或几孔山洞,有点类似北方的窑洞。在夏天,这里就是天然的大空调。“走喽,端上饭碗,去凉快啦!”父亲喊上一嗓子,我们搬着桌子板凳,一股脑儿跨进那孔最深的山洞里。不消片刻,就能耳目清凉,浑身清爽,碗里的热汤也渐渐冷却下来。饭后,若是再吃点洞深处储藏的西瓜,桃子啥的,那更是暑气降到脚底板,惬意无比。所以,每每都是凉快上一会儿后,母亲就会催着我们都出来,怕贪凉久了湿气进了身体。
山里的夏夜,热气也收敛的快,要是遇到大暑最热的那几天,“山人”自有“妙招”。父亲和哥哥会把竹床抬出来,放到院子里。看完电视,一家人躺在竹床上,我望着头顶的星空,远处黛青色的群山,再吹着山涧里送来的幽幽凉风,跟哥哥讨论着道听途说的故事,或是想想长大后要去的远方。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往往睡到后半夜,不知是被夜露惊醒,还是被山风抚醒,抑或是被母亲的担忧声唤醒?总之,我会抱着枕头,披着毯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跌撞着向自己的小屋奔去,一躺回柔软的小床上,又是一夜好梦到天明。
长大后,回家的时间很少,但每次回到山里,都觉得心也跟着静下来,拂去了太多的世俗杂念。如今的我们,越来越不耐热,越来越焦躁,也让我更加怀念从前的夏,去旧日的时光里汲取一些难得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