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公主画像 龙头山 兴安道 上世纪80年代的焦岱镇 牛心峪河 牛心峪 石狮残像 古碑 湖滩村立式村牌 代家桥村旧景 □雷炳新 驱车从焦岱正街南行，坡路渐升，入小寨镇西坡村，再经代家桥村，地势转平。时值深秋，群山逶迤，层林尽染，红黄翠色交织如画。行至牛心峪村，便到了秦岭七十二峪之牛心峪的峪口，众人兴致陡增。 蓝田境内的秦岭，属终南山东段，古人云：“关中河山百二，以终南为最胜。”牛心峪就是终南山里一条隽秀的峪道，它东有岱峪，西有洋峪，处于岱峪和洋峪之间，自然面貌奇美。牛心峪的外形呈现三山夹两谷的“Y”字形峪道。牛心峪河发源于紫云山北坡，有两个分支，即“Y”字形的两个岔道，一般称东支水和西支水。东支水即大河水，自土岭子北的大河村起，汇入左岸的战岱峪水，接纳沿途的山泉，在峪口与西支水汇合。西支水自柳林沟起，西北流经过上湖滩村，沿柳（焦岱镇柳家湾村）上（小寨镇上湖滩村）路北流过下湖滩至村口与东支水汇合。两条水流汇聚后，称牛心峪河。东支水和西支水中间隔着高峻的龙头山。峪口位于牛心峪村南，平坦而开阔。牛心峪村南有一小一大两个山包，当地人称“小堡子”和“老堡子”，小堡子形似非常规整的圆丘，似馒头覆地；紧挨其后的老堡子则更高大，棱角分明，四周陡峭，形似金字塔顶。老堡子身后，连接着龙头山，与两个堡子连为一体。牛心峪的地域涵盖峪口的牛心峪村，东支水沿途的大河村，西支水沿途的下湖滩村和上湖滩村，共四个行政村。 关于牛心峪的得名，据说源自两条水流中间的龙头山，其山势蜿蜒逶迤，恰似飞龙腾起，加上与之衔接的老堡子，若龙头高昂，故称龙头山。若从高处俯视，其形状又极似牛心，故名牛心峪。也有人说清光绪年间，因水灾泛滥，将峪口的村子冲得只剩下中心一块，所以称“留心峪”，后来被讹传为“牛心峪”。在今天的湖滩村，还流传着“六月十三，水吹湖滩”的老话，至于是哪一年的六月十三，由于时间过于遥远，村里已经没人知道了。还有老人说，牛心峪清时属焦（焦岱）吴（白鹿原上吴村庙）里，原来还叫作牛新寨，是过去拱卫长安的驻军之地。笔者在查询文献时，发现唐朝时已有牛心谷（今牛心峪）之名，可以看出，牛心峪为本名并非讹传。应该是在其历史发展进程中，随着不同的历史遭遇而有所变动，比如建有兵寨时人们称其为牛新寨，遭遇水患时人们称其为留心峪，故才有了今日的不同说法。 历史上，牛心峪曾是古时的一条骡马驮道，有山路通往商洛、安康等地，这条驮道即为蓝田境内有名的兴安道的一部分。兴安道是历史上连接关中地区与安康（清时称作兴安府）的一条民间商道。其北方起点即为蓝田县焦岱镇，途经牛心峪村、大河村，形成“焦岱街—牛心峪村—大河村”的重要开端，然后出牛心峪进入岱峪境内。关于这条古道，蓝田文史馆杨少敏老师多次实地考察，在《蓝田七峪》中有记： “焦岱街，由北向南经牛心峪村、大河村（盐商古道），由庙岭向东到（岱峪）华山庙、上岱峪、由上岱峪通岭南，分东西两路。”然后详细地介绍了东西两路南到柞水和安康（兴安府）的路途情况。 可见，焦岱街—牛心峪村—大河村这一段是古兴安道的总路，应该是一条较为忙碌的民间商路。古时，兴安道是关中通往安康最近的一条道，由关中至安康，多走下坡山道，用时较少，当地人称“下兴安”；而返程则多走上坡山道，用时较长。 牛心峪即古之牛心谷，史料记载，大唐名将郭子仪曾带领家将、家眷经过牛心峪。据《旧唐书·吐蕃传》记载：“广德元年（763）吐蕃陷长安，‘郭子仪领部曲数百人及妻子仆从南入牛心谷’，即此”。这条关于历史事件的注解，清楚地指出，牛心峪就是唐代郭子仪所经过的峪道。唐代宗广德元年，即公元763年，吐蕃兵攻陷长安，代宗李豫逃亡陕州，无奈之下只得起用闲置在家的大将郭子仪。郭子仪情急之下，带领家将、家眷几百人从蓝田牛心峪经过倒回峪进入商洛，一路收集散兵游勇数千人，最终大破吐蕃兵。由此可见，牛心峪的这条民间商道，虽然陡峭、狭窄，却是一条近道，是军情危急时的不二选择。 牛心峪所涵盖的牛心峪村、大河村、下湖滩村与上湖滩村等诸村落不但风景秀美，而且文化遗迹遍布，有不少美妙的传说。相传，牛心峪村的坪上，古时为神尧山庄之所在。神尧为唐高祖李渊谥号，玄武门之变后，李渊将帝位传于次子李世民，因不堪忍受痛失二子，来此地修筑山庄，静心养老。对此历史，笔者问询了村里不少老人，他们均表示不知，只说有个五组名叫陈尧，应该是山庄留给这个山村的最后信息。牛心峪旁的梅花峪内，有唐玄宗同母妹玉真公主的别馆。安史之乱后，这处别馆与神尧山庄皆舍作佛寺，名为“会胜”与“永福”，方志史料均有记载。 牛心峪村作为浅山峪口村，平坦而居民集中，自古就是大村，村中历史较为古远，文化鼎盛。原村中古庙前的石狮子至今犹存，但由于经历太多岁月的沧桑，石狮子的面部已经模糊，左前腿残缺，想必至少已有几百年岁月。村中原有关帝庙一座，规模宏大，庙内大殿有关公塑像，香火极旺，后被改建成村小。村里在老堡子上亦建有寺庙，分东、西两院，山下有汤房三间，四周信徒前来朝山，先在汤房会聚，然后上山朝拜。每年六月十九为庙会，山上香火旺盛，山下汤房周围人潮如堵，而汤房至老堡子的曲折山道上更是行人如蚁，非常壮观。可惜原寺庙今已不存，今天的人们在原址上修建了东庙、西庙，每年沿袭旧俗，农历六月十九上山祭拜。村中原有戏楼一座，翘檐斗拱，古色古香，非常讲究。村中汪氏家族今存有古碑一座，显示早在乾隆五十八年时，汪氏先祖已是国子监监生，展现出一个普通山村超前的教育盛景。从牛心峪村沿着东边的峪口一路上去，便是大河村。大河村南北狭长，东西较窄，东西两面的高梁夹着一条峡谷，路沿着谷底的水流而行，缓缓而上。两岸的山上，林木丛生，不时传来鸟的鸣叫声，山谷愈显静寂，却不见鸟的影子。谷底的大河潺潺有声，清澈见底，这里显然已经是一个深山村落了。峰回路转，谷底稍宽处便有人家。山环水绕，整个峪道谷里有谷，沟里有沟，沟壑纵横，涧水飞泻。山里人家居住较分散，整个大河村，蜿蜒六七里，至山谷尽头的一道高梁——当地人叫土岭子方止。 大河村土岭子附近的山梁上有一簸箕形山谷，在山谷中间却突起着一个小山岭，当地人称鸡星嘴。在鸡星嘴附近，百年前有古庙宇几十间，规模庞大，至今仍有过去的残垣断壁，后有村民在附近耕作时曾捡拾过小佛像两枚，这些都见证着古庙宇的历史。在大河村南面的张木匠沟，有一条大溜子，从高峻的山崖一路奔泻而下，是过去山民砍伐木头的自然传输带，更记载着一段充满艰辛的历程。在张木匠沟坡岭的林木荒草间，掩映着两口天然石洞，其一宽短，其一幽深，颇具野趣。据当地六旬左右的商姓村民说，他少年时放牛曾进入深洞，头上有鸟惊飞，脚下时有水潭，走进约200米仍不见底，光线昏暗，惊悚而返。车至土岭子，也就到了东边峪口的谷底。大路开始分岔，一条向东，翻过土岭子经柏树垭可通岱峪的峪坪村；一条向西，翻过土岭子就到了西边峪口的谷底上湖滩村。 再说西面峪道，让我们还是从峪口牛心峪村说起吧。在牛心峪村，沿着大路向南直行，便可进入西面河谷，与东边大河村的狭窄不同，西边的河谷甚为开阔。大路逐渐抬升，路两边都是青青的麦苗，而河水则在远处的山根底下缓缓流淌，远得听不到水声。沿着大路溯源而上，河水蜿蜒，终于脱离了山根来到谷中央，村子便沿河而建，这便是下湖滩村。下湖滩村子较大，村民居住相对集中，村子周围、河流的对岸，都是大片的麦田。若不是抬头四望，你会忘记这是一个山谷中的村落，只有当你看到东西两边的山梁和南面高耸的远山时，你才会发觉这是在山谷中。 河水奔泻而下，在下湖滩村南跌落成潭，为柳湖潭。夏季河水丰盈时，潭上飞瀑溅落，水声阵阵；潭下水面深广，村中大人、小孩多来此戏水乘凉，水声和人们的嬉闹声充满整个河谷，一片喧闹。传说远古时期，有一条青龙和黄龙在此相斗，青龙败落。此潭后来成为村民天旱祈雨的场所，届时龙旗招展，法器声中，众生虔诚跪拜，气象庄严。车子继续前行，路面逐渐抬升，出下湖滩不久便来到一个类似葫芦的窄道处——油露沟，这里也是下湖滩与上湖滩的交界处。据说湖滩村的得名即来源于此，上、下湖滩地势开阔，中有油露沟峡谷夹道，形似葫芦，故得名“湖滩”（葫滩）。上湖滩村是西面峪道里最末端的村落，村东和村西有两股水流，在此合二为一。 过油露沟地势又逐渐开阔，便来到上湖滩村。上、下湖滩皆开阔，被油露沟从中隔开，形成串状盆地。而盆地所在处，均有数条断层相交，岩石较为破碎，抗冲刷能力较弱，因而在流水的作用下易形成宽浅的小洼地。后来为冲积物所填充，逐渐形成今日之地貌。上湖滩村处于西峪道深处，被东、西、南三面的群山合围，尤其是南面秦岭诸峰，群山逶迤，层层叠叠，而云台主峰若南天一柱，高高耸立，主峰上面东、西两端似有小山，中部凹陷，故又称月牙山，非常壮美。 牛心峪是古朴的，它带着神尧山庄的尊贵与恢宏，带着郭令公马背疾驰的一路风尘，带着骡马驮道的悠悠历史，一路走来。牛心峪也是奇美的，瀑流泉石，莽林石洞，物产丰美，原始而又神秘。我相信，牛心峪的明天必将更加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