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明
现在的衣物，大多配有松紧带、纽扣或拉链，就连鞋子也多采用系扣款式，穿脱十分便捷。
在橡胶、纽扣与拉链尚未出现的年代，古人又是如何束紧衣裳的呢？答案自然是绳带。古人很早就掌握了使用绳带的方法，无论是系紧衣裤还是鞋帽，所用物件无论称谓如何，本质都是条状的带子，绳子则是带子经过加固与改良后的产物。用绳带束紧衣物，必须打结固定，如此一来，古人整装出门时，身上便会系满绳结。古人对绳结情有独钟，结的花样也纷繁多样，蝴蝶结、吉祥结、十字结、绣球结、寿字结……林林总总，演变至今，精巧的中国结早已闻名世界。不过结打得过多，也有不便之处——拆解起来颇为费事，稍不留意还会打成紧结甚至死结。性子急躁的人，往往解半天不得要领，干脆直接扯断了事。
古人不仅擅长打结，更通晓解结之道，这是在长期生产生活实践中积累的生存智慧。战国时期的齐国君王后，便是一位极具智慧的掌权者。秦国虽以“远交近攻”的策略稳住齐国，却从未打消吞并齐国的图谋。为试探君王后的处事能力，秦王特意遣使送上一副精美的玉连环——两只玉镯环环相扣，由玉工精心雕琢而成，若不将其分开，便无法当作手镯佩戴。这副玉连环，实则是一个看似无解的死结。君王后接过玉连环，当即取来铁锤将其击碎，随后命人将碎片交还秦国使者。秦国据此判断，齐国仍有智勇双全之人坐镇，吞并的时机尚未成熟。无独有偶，同一时期的亚历山大大帝，也曾面对一个难解的死结，他的破局之法，便是挥剑将结劈开。倘若换作今天，就连孩童都知道，解开玉连环的方法是将其中一只损坏。有人据此认为，这是古人智力不及今人的明证。但话说回来，古人衣裳上满是绳结，总不能都效仿君王后或亚历山大采用破坏式解法，否则代价实在太大。对寻常百姓而言，以破坏的方式解决问题，无疑是极大的浪费，更是对物力的不珍惜。唯有顺着绳线的纹路与结构耐心拆解，才更贴合日常的生活实际。
粤语里有个常用问句叫“点解”，意思是“怎个解法”，引申为普通话里的“为什么”，本质就是想要解开某个谜团。“什么”这个词在唐代以前并未出现，唐代之后才零星出现“甚”“甚物”的说法。“物”的粤语音近“嘛”，“甚物”一词便逐渐演变为“甚麽”“什么”。到了明清时期，白话小说盛行，“什么”的使用频率日渐增高，直至今日仍是日常高频用语。据说粤语在中原人历代南迁的过程中，完整保留了大量古音古韵，“点解”便是其中之一。由此可见，解结乃是贯穿古今的生活日常，人生在世，需要解开的“结”本就数不胜数。
古时有一种专门用来解结的工具，名为觿，呈长条弯曲状，前端尖锐，专为松解绳结而制。小觿解小结，大觿解大结。想要解开身上的绳结，便需将觿随身携带。除了解结，觿还有其他用途，据《儿女英雄传》描述，大小觿还能用来开启瓶口与匣盖。如今的服饰设计愈发简便，身上的绳结已然少见，即便有，也多是易解的蝴蝶结或是装饰性的松散绳结，再也无需随身佩戴觿。尽管觿的功能多样，但随着解结这一核心用途的消失，这件器物也遵循“用进废退”的法则，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时至今日，“觿”字已然鲜少有人认识，渐渐沦为生僻字，慢慢退出大众视野。
现代人身上的绳结少了，心头的“结”却反而多了。郁闷、烦恼、焦虑，皆是心结的外在表现。人们无比渴望能寻得一把解开“心结”的“觿”，如此看来，“觿”所承载的寓意，或许永远不会过时。
本版插图 王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