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铜马 双身夔龙纹玉璧 青铜兽首面具 青釉狮形香熏炉 □文/图 清宇 热点聚焦 石峁遗址重达两吨的石雕、咸阳博物院的玉仙人奔马、茂陵博物馆的鎏金铜马、法门寺博物馆的鎏金铜象首金刚熏炉和秘色瓷、城固县博物馆的青铜兽首面具、夜塬遗址的阿舍利技术类型石器、唐新罗质子金泳墓志、贾里村唐墓出土石俑……原本要跑遍多家博物馆才能看到的珍贵文物,现在到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即可“一站式”全部打卡! 近日,“陕耀中华”大型原创主题展览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盛大启幕。这场由陕西省文物局、宝鸡市人民政府联合主办,宝鸡市文物局、宝鸡青铜器博物院承办的大展,集结了全省19家考古机构和博物馆的近200件珍贵文物,勾勒出三秦大地跨越万年的历史长卷和脉络印记,实证着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 百万年前的蓝田猿人点燃第一缕文明星火,两万年前的龙王辿遗址开启中华文化远古根脉,还有半坡、杨官寨、石峁等遗址,见证了中华文明的起源肇兴……“陕耀中华”原创大展以“根与源”“天与人”“通与融”“新与续”四大篇章,勾勒出三秦大地跨越万年的历史长卷和脉络印记,实证着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正如陕西省文物局副局长孙周勇所言:“此次,我们以文明印迹为舟,以190件文物为楫,溯历史长河而上,开启了这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我们期待这场由陕西19家考古机构和博物馆精品文物打造的展览,能带领观众们在方寸之间看见中华文明的源头活水,在古今对望中读懂‘何以中国’的陕西答案。” 根与源 文明之火初燃 每一件文物:都是文明之路上的坐标 展览开篇“根与源”单元的第一件文物,便是自商洛夜塬遗址出土的手斧。“根与源”单元讲述陕西作为中华民族与华夏文明重要发祥地的深厚底蕴,展现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直至早期国家形成的历史演进。而这件采用阿舍利技术类型的石器,是此次大展中首次面向公众展出的最新考古出土文物之一,也是人类技术史上第一次根本性技术模式飞跃和认知革命的关键物证。 夜塬遗址位于洛南盆地西部,是一处典型的旷野型旧石器时代遗址。遗址地层堆积厚达24米,出土石制品12000余件,见证了古人类的石器加工技术从简单到精细的飞跃。所谓阿舍利技术,是指使用木棒或鹿角等软锤进行精细修整,典型工具为两面打制的手斧、薄刃斧等,代表着人类能够进行预设形态的复杂思考。它标志着人类技术史上第一次根本性的技术模式飞跃和认知革命,为后续复杂技术的出现奠定了思维基础,是旧石器时代衡量古人类智力发展水平的关键物证。 紧随其后的,是宜川县龙王辿遗址出土的细石核与细石叶。这些华北细石器工业的典范,细石核上规整的剥片疤痕代表着高度精细化的制作工序。这一时期打制与磨制共存,狩猎与加工并举,显示出东亚人类正在经历从狩猎走向农耕的重大转变。 如果说这些远古石器的故事还略显抽象,那么现场最吸引人目光的,莫过于石峁遗址出土的重达两吨的石雕。这是该文物首次走出石峁遗址在外展出,其震撼力不言而喻。石峁遗址是我国目前发现的龙山晚期至夏代早期规模最大的城址,出土文物数以万计。在石峁遗址皇城台大台基出土了大量精美石雕,根据外形与用途可分为平面型、塑像型和立柱型三大类,装饰纹样有动物、神兽、人头、符号等。在石峁人的精神世界中,这些石雕很可能是统治者沟通天地、驱邪守护的媒介,体现石峁先民对皇城台大台基的精神寄托。 从蓝田人、大荔人化石到洛南盆地旧石器遗址,从半坡、杨官寨先民绘就彩陶到石峁皇城台巍然耸立,陕西考古发现为实证我国百万年人类发展史标记出清晰的脉络,为回答一万年来中华文明如何形成、最早的国家如何建立等问题给出了关键线索。本单元还展出了南郑疥疙洞遗址出土人类牙齿化石——这是秦岭地区首次发掘出土的早期现代人化石,以及西安半坡遗址出土彩绘陶器、渭南蒋家遗址出土陶塑人面像、神木石峁遗址出土牙璋等文物,每一件都是文明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坐标。 天与人 制度铸魂 每一件重器,都承载着时代的制度密码 从西周到秦汉,中华文明的演进始终围绕“天与人”的深层互动。“天”之秩序的恒与变不断启迪“人”的制度创造。陕西作为十三朝立都之地,见证了中华文明将对宇宙秩序的深刻领悟转化为治理智慧:唯有敬天法祖、顺应自然,方能文明永续。从西周“礼制肇始”到秦代“以法治世”,再到汉代“德法合治”,陕西出土文物系统呈现了中华制度文明的成熟之路。 本单元展出的第一件重器,就是陕西省榆林市清涧县瓦窑沟墓地出土的商代铜钺。这件铜钺有3个椭圆形管銎,体形硕大,与以往商代考古发现的安阳殷墟妇好墓、山东出土的“亚丑”钺体量相当,堪称商代最大的铜钺之一,展现了商代晚期陕西北部地区与中原王朝紧密的文化联系。 宝鸡渭滨区益门堡春秋墓地出土的金柄铁剑造型华丽,则代表了东周时期秦人“守正创新”的精神特质。这种短剑造型独特,有别于周文化的扁茎剑和北方草原的短剑,是两种剑的合体。金质剑柄饰蟠螭纹、勾云纹,模范铸造,承袭宗周礼器艺术与技术传统。此剑见证秦人立足西陲、融汇多元的文化智慧,为日后承周礼、创一统埋下伏笔。 本单元展出的韩城市梁带村遗址出土的七璜联珠玉组佩,则是等级森严的西周礼制的直观体现。梁带村遗址M27墓墓主芮桓公,颈间佩七璜联珠玉组佩,通长约105厘米,以7件玉璜连缀700余颗玛瑙珠,正合“诸侯七璜”之制。这组目前所见等级最高的组玉佩,实证东周诸侯虽处变局,犹以玉为礼、以佩载道,使“以德配天”的信仰在邦国播迁中绵延不坠。西安未央区枣园墓地出土的双身夔龙纹玉璧,则是本单元另一件不可多得的瑰宝。这件玉璧是目前考古发现的体量最大的有纹玉璧,堪称“汉代第一璧”。其纹饰繁复精美,双身夔龙的造型神秘而威严,充分展现了汉代玉雕工艺的巅峰水准。 本单元还展出了周原遗址出土的卜骨——周原遗址曾三次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考古人见到“周原”二字,心头必然一动;寨沟遗址出土的燕形镶绿松石铜泡——作为文博与观鸟跨界爱好者的心头好,这绿松石谁能不喜欢;此外还有刘家洼遗址出土的编钟、汉宣帝杜陵出土的玉高足杯和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兵马俑、西安博物院的金灶、咸阳博物院的玉仙人奔马等文物,每一件都承载着那个时代的制度密码与文化基因。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逨盘也在本次展览中亮相。这件被列为我国195件不可出境文物之一的青铜重器,上面372字铭文记述了单氏家族八代人辅佐十二位西周天子的故事,堪称“青铜史书”。本次展览中逨盘的打光非常到位,金属质感美轮美奂,让观众得以一睹这件国宝的绝代风华。 通与融 丝路交响 每一件遗珍,都是文明互鉴的生动注脚 三秦大地自古便是多元文明交汇共生的沃土。自汉代张骞凿空西域,历代经略不辍,将散落古道连缀成有序的丝路动脉。丝路不仅是商贸之途,更是中外往来、制度互鉴与文化共振的黄金纽带。“通与融”单元聚焦古丝绸之路,展现陕西在汉唐时期海纳百川、包容开放的文明互鉴恢宏图景。 本单元打头阵的是历经千年岁月依然金光灿灿的西汉鎏金铜马,在灯光幽暗的展厅里格外醒目。它仿照西汉时期大宛国所产“汗血宝马”精制而成,原型是汉武帝时期经由丝绸之路引进的外来优秀马种。自1981年出土至今,鎏金铜马未经任何专业修复依然金光璀璨,可见西汉时期的冶金铸造工艺之高超,堪称古代金属工艺的巅峰之作。 唐新罗质子金泳墓志是本次展览中首次面向公众展出的重磅文物。金泳生前官至新罗蕃长,专门负责管理在唐新罗侨民事务,葬于长安,其丧事由官方操办。据其墓志记载,朝廷特命长安县令等官员主持料理丧事,其墓地、棺椁亦由皇帝下诏赏赐,充分彰显唐代对海外侨民及新罗邦交的重视,是唐与新罗友好往来、文明交融的生动见证。西安长安区贾里村墓地出土的波斯萨珊银币,同样为首次展出。这批银币铸造于大周圣历元年(698年),是唐代中外贸易往来频繁的直接物证,见证了丝绸之路上的货币流通与经济交流。 陕西历史博物馆的胡人俑、蓝琉璃碗,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的蕃酋像“吐蕃国王”、金铜佛像,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的十六国骑马击鼓俑、唐三彩来通杯,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宝庆寺造像,和西安博物院的唐三彩文吏俑、骆驼俑、凤首壶,法门寺博物馆的鎏金铜象首金刚熏炉、秘色瓷等文物,共同编织了一幅多元文明在此交汇的斑斓画卷。 展览中还展出咸阳渭城区成任墓地出土的金铜佛像,它是迄今中国最早的金铜佛像,具有明显的犍陀罗风格,是佛教沿丝绸之路东传的珍贵物证;展出的来通杯和骆驼俑,都与希腊酒神狄俄尼索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它们出现在陕西文物上,更是文化交流的绝佳案例。此外,临潼庆山寺的人面纹青铜壶、何家村窖藏出土金杯等被放在同一展柜展出,让观众们对唐代金银器的华丽精美印象更为深刻。 这条始于三秦、延展万里的古道,构筑起中国走向世界的桥梁,以和平交往的史诗见证中华文明互鉴融通的历史实践,为其开放包容的精神底色留下了生动注脚。 新与续 文脉永续 每一件雅器,都是士人精神与匠心的时代回响 “新与续”单元讲述宋明理学对文脉的延续,以及当代文博人在考古发掘、展览展示、文物保护等方面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与创新。“横渠四句”在周秦故土长明不熄,“蓝田四吕”等士人以古鉴今,在耕读传家中重植秩序根基。自宋以降,陕西文风昌盛,士人精研典籍、赓续文脉,留存下灿然可观的文化遗产。 本单元展出的西安长安区北里王村范氏家族墓地出土的砚滴、纸镇、砚台、墨等文房用品,是北宋士人崇文尚古、清雅秀丽审美风尚的生动写照。西安北里王北宋范氏家族墓地使用时间涵盖北宋后半期,葬有五至六代人,以嫡长子为核心有序排列,遵循“父为子纲”“以左为上”等礼制。其中M470墓主范祥之子范育为张载门生,丧葬理念体现关学“循古礼为倡”的学以致用。这些文房用品造型简素清雅,正是那个时代文人精神世界的物质载体。 吕氏家族墓地、孟氏家族墓地出土的一组文物,彰显了文脉不绝的延续性。这些宋代墓葬出土的精美文物,不仅展示了当时手工业的高超水平,更反映了士人阶层的精神追求与审美趣味。北宋晚期的孟氏家族墓葬,是近年来关中地区继北宋蓝田吕氏家族墓葬发现以来,宋代考古的又一重要新发现,也是大家当下非常关注的热点考古话题之一。北宋孟氏家族墓地位于西安市长安区郭杜街道杜回村,有5座墓葬,出土耀州窑瓷器60余件(套),主要为茶具、酒具、生活用器和礼器,是近年来墓葬中出土耀瓷最多的一座有明确纪年且出土耀瓷的北宋末年墓葬,生产时间非常接近1123年。因此,这批耀瓷随葬品展现了宋末、宋金之交时古耀瓷的面貌特征,具有标型器的重要意义。其中,出土耀瓷最为丰富精彩且价值高的当属两兄弟之一的孟珪墓,如:狻猊出香香炉、青釉刻花牡丹纹执壶、青釉刻花牡丹纹花口曲腹温碗、两件青釉鼎式炉、两件青釉刻花牡丹纹大盘等,均为北宋耀瓷中的精品。此次展出的青釉狻猊香炉,有一个文人墨客所赠的雅名,那就是‘狻猊吐香’。狻猊出香盖为一只端坐的狮子形象,口部大张,狮身中空,底座饰仰莲纹装饰,使用时青烟穿过狮身从狮口中吐出袅袅升起。狻猊为龙生九子之一,排行第五,喜静好坐,尤好烟火,因此被安排蹲坐在香炉上司职。张骞开通丝绸之路以来,狮子从中亚、西亚传入中土。当时狮子是异域贡品,只有高等级权贵才能一窥其真容,口耳相传狮子便成了神兽“狻猊”。再加之佛教的传入,狮子的形象更加普及,便和人们生活中常用的器物结合了起来。狻猊香熏在耀州窑窑址曾有出土,不过都是残破的标本,未见完整器物,因此此次展出的这件北宋末年完整的狻猊香熏便更显弥足珍贵。 宋元明清的陕西大地,既深藏着华夏文明沉厚的根基,也涌动着兼容并蓄、吐故纳新的鲜活脉动。借科学的考古发掘廓清地层迷雾,凭深入的科技研究破译隐于岁月深处的文明密码。在整个展览的最后,科技与人文交融、传统与未来对话的现场告诉所有观众:今日的陕西正努力以先进的理念、前沿的科技、开放的胸怀,让文明的基因在当代获得新的表达,让历史的智慧在未来找到新的回响。 展陈创新 当古老文物遇见现代科技 古今对话,文明在光影中“活”起来 展览的四个篇章环环相扣、金玉合鸣,体现了陕西在中华文明起源、国家制度形成、中外文化交流与当代文明传承中的独特地位。值得关注的是,本次展览在叙事方式上突破了“器物分类”式陈列的传统框架,以文明演进与精神传承为逻辑主线。通过器物与制度、艺术与精神的多维对话,辅以数字化展示与互动体验,深度解读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和文化内核,使观众得以从文物之形感受文明之意。 在研究支撑方面,展览充分吸纳了洛南盆地夜塬遗址、清涧寨沟遗址、渭南蒋家遗址及石峁人群古DNA研究等最新考古发现与学术成果,确保展陈内容的科学性与前沿性。这些最新研究成果的融入,使得观众不仅能看到文物本身,更能理解文物背后的历史脉络和文化内涵。 展览最终致力于实现“以国家使命为导向的文化担当、以文明交流为桥梁的世界表达、以宏大叙事为核心的历史表达、以公众参与为依托的全民共享”的目标,彰显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文化自信的深厚历史逻辑。 “陕耀中华”大型原创主题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8月18日,为期三个月的展期,为全国各地观众提供了一次难得的“一站式”打卡陕西顶级文物的机会。从百万年前的手斧,到两吨重的石峁石雕;从殷商时期的青铜巨钺,到唐宋时期的精美金银器;从西周的青铜史书逨盘,到唐代的丝路遗珍——近200件珍贵文物汇聚一堂,仿佛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让人们在一馆之内读懂三秦大地的文明密码,深度理解中华民族的精神标识和文化内核。 自开展以来,“陕耀中华”特展凭借其卓越的展陈设计和深厚的文化内涵,靠实力出圈,喜登全国十大热门展览榜单。正如一位文博爱好者在社交媒体上的感叹:“展厅走一圈,感觉自己一直在兴奋,有一种朝圣的感觉。” 炎炎夏日,不妨走进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在清凉的展厅中与千年文物相遇,感受“陕耀中华”的独特魅力。这不仅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一次与祖先智慧的深情对话。让我们在文物之形中感受文明之意,在古今对望中读懂“何以中国”的陕西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