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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一架丝瓜藤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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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体育·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宋 婷   漠漠尘世,难免偶尔憋闷。   不是那种大悲大喜的闷,像梅雨天捂在罐子里的茶叶,渐渐失了香气。于是驾车就爱往城外跑,城南有条枯了的水渠,渠边错落长着一些老槐树,树下有人开了几块荒地,种些瓜果菜蔬。   渠西头最偏,有个老汉姓周,独自种着几棵丝瓜。他的地不大,收拾得齐整。竹竿子一根根插进土里,横竖交错,绑着麻绳,搭得结实有序。盛夏时节,丝瓜藤爬满了架,叶子密密匝匝,像撑起一顶绿帐篷。黄花从叶缝里探出来,有些落了,蒂上就鼓起小丝瓜,毛毛的,青青的,一天一个样。   头回见周老汉,他正给丝瓜浇水。太阳毒,他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黝黑,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他将从家里运来的水,一瓢一瓢舀起来,小心浇在根上。我蹲在旁边看,他忽然开口:“年轻人,你知道丝瓜怎么喝水?”我摇头。他说:“它是慢性子。你浇快了,水跑了,它喝不着。你得耐着心慢慢浇,让它一点一点吸。”   他侍弄丝瓜,像哄孩子。哪根藤爬歪了,他轻轻捋回来,用稻草绑好。哪片叶子黄了,他摘下来,揉碎了埋土里。“丝瓜通人性。”他说,“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秋天丝瓜老了,不能吃。别人家拔了藤,腾地种别的。周老汉不那样干,他让老丝瓜挂在架上,一直挂着,直到皮枯了、壳硬了,风一吹,里头哗啦哗啦响。这才摘下来,剥了皮,露出丝瓜络,白白的,筋筋络络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我和他闲聊,问他留着这些老丝瓜做什么。他正坐在架下剥着一个,慢慢地说:“你用丝瓜络洗过碗没有?不沾油,不伤手,比什么都强。你看这络子,心是空的,可结实着呢。”他把剥好的丝瓜络切开,一段一段,有的洗碗,有的搓背,有的垫锅底。他说丝瓜浑身是宝:“嫩的时候当菜,老了当工具,叶子捣烂了敷肿毒,藤熬水治咳嗽,比城里那些瓶瓶罐罐实在多了。”   那年秋天雨水多,渠水涨了,漫了周老汉的菜地。我去看时,满地狼藉,瓜架歪了,叶子泡在泥水里。我以为他要叹气。他只是光着脚下到地里,把倒了的架子一根根扶起来,绑好。蔫了的藤把烂叶子摘掉,留了好的,牵到架上。“死不了,”他说,“根还在。”过了几天,天晴了,藤果然又活过来,陆续开了花,结了瓜。只是比往年小些。周老汉摘了几根嫩的,让我带走吃。他说:“东西是小了些,味道还在。”   后来工作忙,有日子没去。再去时,渠边围了围挡,说是要修路。菜地推平了,丝瓜架拆了,只剩几根断竹竿歪在泥土里。我站在围挡外面,望着那片空地,想起丝瓜架和那些安静的下午,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脸上,明明暗暗的。风一吹,丝瓜花轻轻晃,蜜蜂嗡嗡两声飞走了……他那时跟我说过一句话:“丝瓜从泥里长出来,嫩的时候水灵灵的,老了硬邦邦的,可不论什么时候,它心里都是空的。人要是也能这样,就舒坦了。”   窗外的城市,车流不息。我炒了一盘丝瓜,坐在灯下慢慢吃。忽然觉得,那架丝瓜一直还长在什么地方,藤蔓静静地爬着,开出黄花,结出青瓜,老了,就变成络子,白白的,筋筋络络的,永远有用……这不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