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的夏天，总有激情与歌声陪伴。AI图片
■王承舜
世界杯又来了。虽然没有国足参与，但街边烧烤摊的电视亮了起来，微信群里也开始有人讨论阵容和比分。看不看球的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四年一次的热闹。
我倒没有急着研究赛程，而是在音乐软件里建了一个歌单，把历届世界杯主题曲重新收藏了一遍。 从《意大利之夏》到《生命之杯》，从《Boom》到《Waka Waka》，一首首听下来，忽然发现，原来这些歌保存的不只是足球记忆，更是一个人的半生时光。
最先入耳的经典是1990年《意大利之夏》，可那年盛夏，我的全部重心只有高考。整日埋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里，窗外偶尔飘来街坊闲聊球赛的声响，电视里飘出一段悠扬曲调，我却连停下笔细听的闲暇都没有。彼时满心只有升学前途，足球于我，不过是一段遥远又无关的异国喧嚣。待真正静下心听懂这首歌，已是步入社会、慢慢迷上足球之后，再回头听原版舒缓的管弦乐，婉转里裹着一层淡淡的怅然，曲风温柔克制，全无赛场常见的激昂鼓点，倒像一封写给错过青春盛夏的旧信，当年没能奔赴那场全民狂欢，多年后隔着时光听歌，才算补上一份迟到的浪漫。一段绵长旋律，就这么记下少年时代与足球擦肩而过的遗憾。
真正属于我的世界杯，是1998年的《生命之杯》。前奏一出，瑞奇·马丁那句“Go，go，go，Ale，ale，ale”的调子脱口而出，不分男女老少，几乎人人都能跟着哼唱。那时候毕业四年了，还单身，挤在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一台老旧彩电便是全部消遣。薪水微薄，日子过得清简，胸腔里却满是无处安放的少年意气。夜深关好房门，摆上一瓶廉价汽水，独自守完整场赛事，整座城市都沉入安眠，小屋内只剩赛场呐喊和滚烫歌声。这首歌节奏直白热烈，满是未经世事的莽撞鲜活，不带半分成年人的世故，仅仅几句副歌，便能冲淡初入社会的茫然与孤单。
那时候喜欢的球队很多，喜欢的球星更多。巴蒂斯图塔、齐达内、罗纳尔多、博格坎普，每个人都像小说里的主角，惊艳了整个青春。
当然，现在已经记不清很多比赛的具体比分了。但《生命之杯》的旋律一响起，我依然能想起那个闷热的出租屋，想起电视机闪烁的荧光，想起一个刚刚走出校园、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年轻人。音乐有时候比记忆更可靠，它像一把钥匙，总能准确打开某个尘封已久的夏夜。
2010年南非世界杯，《Waka Waka》横空出世。夏奇拉清亮灵动的嗓音，搭配非洲原野的热烈节奏，“哇卡哇卡”的旋律一响，便是一代人共通的夏日记忆。彼时的我，刚步入中年，早已褪去初出茅庐的青涩莽撞。孩子在隔壁房间刚刚入睡，我坐在客厅里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可奇怪的是，听到这首歌，依然会有一种想站起来挥舞双手的冲动。仿佛岁月虽然在身上留下痕迹，但心里的某些东西并没有真正老去。
待到2022卡塔尔世界杯，主题曲《Hayya Hayya（Better Together）》，音乐风格多元融合，充满阿拉伯风情。此时的我已届天命之年，生活安稳妥帖，身体也熬不了长夜，每每都是陪着家人坐在客厅，安安静静看完赛事。看着赛场老将逐步落幕，新生代球员接连登场，心底生出绵长柔软的感慨。这首曲子曲调温润内敛，没有外放激烈的节奏，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恰好契合中年人的心境，不必嘶吼狂欢，静静聆听，便能读懂赛场内外的时光流转。
当本届世界杯的直播镜头扫过看台，退役后的罗纳尔多、齐达内静静落座，早已不复当年赛场模样。曾经风驰电掣、惊艳全场的“外星人”罗纳尔多，如今身形发福、眉眼温和；昔日掌控中场、优雅凌厉的“大师”齐达内，也满身沧桑、褪去锋芒。他们不再是逐梦绿茵的主角，只是回望赛场的看客，一如屏幕前已然步入中年的我们。
多年以后，我们未必记得哪支球队夺冠，未必记得哪位球星进了多少球。可当《生命之杯》的鼓点再次响起，当《意大利之夏》的旋律缓缓流淌，当《Waka Waka》的节奏重新点燃空气，我们依然能够认出那个曾经的自己。
此刻耳机里老歌循环往复，又是一届崭新的世界杯。歌声依旧热烈动听，只是听歌的人，早已走过半生一个又一个夏天。热爱从未褪色，只是人心，在岁月里慢慢变得温柔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