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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一桌一椅皆是花

日期: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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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柏树的果子,像一个个小凳子。 图虫供图   ■郭海燕   在我老家,高高大大的柏树,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婆娑风雅。不过,它结的果子,名字很奇特,被唤婆婆凳。   儿时,总爱仰着脑袋打量这满树的“小凳子”。忍不住伸手去碰,果子带着松柏独有的清苦香气。把它捡来,攒在手心,细细端详,圆圆的,四平八稳,自带“椅腿”,真像人蹒跚学步时的小扶手,更像小圆凳,一只只憨态可掬,难怪得名如此。   它本是树木之子,名字里却带了宿命感。转念再想,还有多少树木,长了一辈子的叶,开了一辈子的花,终有一天成为桌椅、柜几,以另一种姿态,栖居人间,静默盛放。   想到一位诗人的描述:“做一张桌子,需要木头;要有木头,需要大树,需要种子;要有种子,需要果实;要有果实,需要花朵。做一张桌子,需要花一朵。”说得多好!看似冰冷的器物,在成型之前,皆在山野间,沐清风、承雨露、揽星月,把日月精华、山河灵气,一寸又一寸,贮进年轮与肌理之中。   每一块木料,都藏着一段花的往事。彼时,它们和万千花草一样,生根破土,向阳生长。有风拂来,繁花便热热闹闹,开满枝头。一朵朵、一簇簇,迎着光亮肆意舒展,花瓣莹润,花香清浅,花影摇曳。   在很多文学作品中,作家对花的偏爱,甚至胜于果实。毕竟,树是平淡的,没有大悲大喜,不同于繁花,一朝绽放的热烈,惊艳。想到作家宗璞笔下的《紫藤萝瀑布》“只是深深浅浅的紫,仿佛在流动,在欢笑,在不停地生长。紫色的大条幅上,泛着点点银光,就像迸溅的水花。仔细看时,才知道那是每一朵紫花中最浅淡的部分,在和阳光互相挑逗。”作家以女性特有的视角和感触,借花悟生命,全程不写结籽、结果,似乎这才是一段美的终点。   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它们虽不再开花,却处处繁花。   人至中年,我喜欢逛旧物市场,淘过一件粗木家具,上面有明显的裂纹,雕花也斑驳了。因年代久远,它的颜色淡了很多,层层渐进的感觉,拙气又动人。这老柜子,有一种迷人的气质,他有自己的温度和姿态,那姿态是旧式的,是温暖的,那是老木匠的手一遍遍摩挲过的,有种刻骨铭心的温度。如果时光倒流,这木质的清香,该是它清雅的花香,清冽温润,不艳不烈。   旧香里,有故人与往事。   过去,女人出嫁时,娘家总会陪嫁一木箱。我的外婆便有这样一只。木箱是上好的松木打造,磨得温润光亮,一合箱门,草木特有的淡香,久久不散。这只木箱,陪着祖母走过数十载春秋,收纳了她为人妇的欢喜、大半生的沧桑,似一朵花离了母枝,全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念想。   曾经,乡人在树下,人与满树繁花,相依相偎;如今,它们皆在屋中,伏案写字、静坐休憩,日日与之相伴。要记得,这一桌一椅,一器一物,皆有来路,皆有芳华。看见它们,看见桌椅生花,这是一种生活态度,或是对大自然的另一种叩谢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