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凤岭
最近，一家省级出版社出版了我的散文集，三校三审。图书出版中，我看到了编排老师的专业与美学功底。
当书稿编排初样出来时，我还觉得文集编排有些“浪费”纸张。何以此言？每篇文章从新的一页留白开始，再到文后结束的留白，留白贯穿于书间。老师像是猜出我的想法，对我说：“这样的编排设计，是要让读者看书舒心，阅读养眼，品文入味，视觉美观。”
说来也巧，友人恰在此时送我一本他自著、自印的文集。或是他与我一样“珍惜纸张”，故而一篇接一篇的文章密密麻麻挤满了书页，全书编排少了些留白。我这才领悟，图书编排留白与不留白，给人视觉、阅读效果不一样。留白，像是给每一篇作品添加了腾飞的翅膀。当读完一篇文字后，对着留白，便多了些回味和想象空间。
生在农村的我，走出校门时，第一次参加夏日麦收。三更天刚过，母亲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我就揉着惺忪的双眼，手持磨得锋利的镰刀，奔赴田地，去收割一望无垠的麦子。抢收麦子，夜以继日，赶在雨季来临之前，终于到了收割最后一垄麦子的时刻。就在远离村庄的一片高地上，母亲以娴熟的劳作，割下了自己前面最后一株麦子，而我还落在后面。母亲手提镰刀，走到我跟前，我以为要来帮我；还没等我开口，听得母亲说：“留下这小片麦地吧，将这些麦子给鸟儿等生灵。”
我的家乡向来是鸟儿的天堂。麻雀、斑鸠、喜鹊、灰喜鹊、白头翁等是常住客，画眉、苇茑、翠鸟、野鸡等觅食在茂密的芦苇和田野间。夏收过后是夏插，不几天，田地间全都插下了秧苗，遍地绿色。唯有母亲留下的麦地，麦秆枯白，在大片秧苗田间成了一方显眼的留白。又一次下地，我看到众多鸟儿聚在留置的麦地。一群小鸟见了我，飞起，却没有远离。向前走，从麦丛中飞出了一对野鸡，落在了小河的对岸，伸颈啼鸣。我的到来，无意间惊动了它们的宁静。直到此时，我才明白这是母亲为鸟儿营造了集聚小天地。麦收之后的日子，鸟儿的食物减少，母亲的留白是对鸟儿的惠顾，好让它们度过一段美好时光。
留白，不求全，小满足，刚刚好。那天，我去传统村落宏村观光，漫步水岸，绿树成荫，日月南湖，风光尽美。一条石拱桥，连着一条青石铺成的水浜路，穿过南湖中央，通向村庄。一路行走，一路荷香。年长的画师，年轻的后生，举目凝视，画景写生。我停下脚步，听得老师提醒画者说：“莫要画得过满，月满则亏，要学会留白。”画中留下空隙，才让阳光漏进来，让微风吹出神韵。
记得一位友人说，人生需要留白，留三分与他人设想，留三分与自己品尝，就像手中杯茶，不太满，不太烫，不太浓，不太淡，适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