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
夏日炎炎,暑气蒸腾,心头总会泛起记忆中那碗绿豆汤的清凉。
在家乡,不论馄饨摊、面馆,还是其他看似不搭界的铺子,一到夏日,皆会卖起绿豆汤。此汤令乡人馋涎,却常遭外地人嫌弃,“不过就是水泡饭,加点绿豆罢了。”这时,家乡人便挺身而出,为这汤正名,也为自己的品味辩护。
其实,这绿豆汤大有讲究。那水,非寻常凉白开,乃是薄荷泡的水;饭也不是白米饭,而是糯米饭;碗里还撒着红绿丝、冬瓜糖、蜜枣、葡萄干等蜜饯,色彩斑斓,滋味丰富。家乡人只需瞅上一眼,心里便泛起一阵凉意,欢喜得很。
且说那薄荷水,是用新鲜薄荷叶在沸水中冲泡而成;糯米与绿豆需提前一夜浸泡,待次日蒸时更易熟透,又不失其形。蒸上二十分钟,糯米软糯、绿豆将破未破之时,便恰到好处。这些食材晾凉后,放入冰箱冷藏。待要吃时,抓一把糯米,撮一撮绿豆,置于碗中,周遭点缀些红绿丝、冬瓜糖等物,再撒上白糖,倒入薄荷水,一碗绿豆汤便大功告成!
那绿豆与糯米,本是熟的,在水中不会散架。豆是豆,米是米,各不相扰,不会黏成一团。糯米筋道有嚼头;红绿丝,乃萝卜所制,与薄荷汤搭配,实在巧妙;咬上一口晶莹剔透的冬瓜糖,刹那间一股清凉从舌尖直冲脑门,令人神清气爽。中午,来份冷结馄饨,再配碗绿豆汤,既解腻又消暑。乡人常自豪道:“这可比那些煮得稀烂、汤色浑浊的传统绿豆汤强多了!”
小时候,暑假一到,我便跑去屋后的花圃摘薄荷叶,费尽心思做一碗绿豆汤。用勺子舀上一口,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凉透心肺。若夏日中午没食欲,来碗绿豆汤,父母也从无异议。如今,店里多是用薄荷香精替代薄荷叶,效率高了,汤色也清亮,薄荷味儿更浓。盛在玻璃杯或瓷碗中,透过汤水能瞧见天花板上灯光的白影晃动着,甚是有趣。
关于故乡绿豆汤的记载寥寥。听老一辈讲,最早的绿豆汤不过是水煮绿豆,加点百合罢了。绿豆汤,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普通人家一年也喝不上几回,后来才渐渐走进街头巷尾。有时望着这碗绿豆汤,雪白的糯米,青翠的绿豆,红绿的萝卜丝,蜜色的冬瓜糖,五颜六色,我不禁微笑:这汤里,寄托着那个年代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啊。
故乡,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唯独在绿豆汤上达成了审美的共识。若说传统绿豆汤是写实之作,那故乡绿豆汤便是细腻的工笔画,展现出家乡人独有的生活情趣与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