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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过端午

日期: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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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樊西峰   油糕下锅的时候,母亲总是要把大块木头往灶膛里塞上几根。菜籽油在铁锅中翻滚起来之后,就会变得很黄。   烫好的面团包上白糖芝麻馅,在母亲的手里面被捏成圆形然后压扁了,沿着锅边滑下去。只听“滋”一声,油糕很快膨胀起来,表面冒出很多小泡泡,过不了多久就变得金黄酥脆。甜香和油腻的味道混在一起,从厨房里飘出来,一直往巷道飘去。“熟了没有?”我踮着脚尖问。“再等等。”母亲用围裙擦擦手,转身去门楣上查看昨儿插的艾草。   这是关中端午的早晨,永远弥漫着等待的气息。我们等油糕出锅,等午时到,等母亲手腕上那条五颜六色的“花花绳”系上来,等一年一度可以吃到蜂蜜凉粽的日子。   在关中,端午的重头戏不在水里,而在田野里,在灶台上,在女人的针线筐里。母亲从农历四月底就开始忙活:泡糯米,洗粽叶,从瓦罐里翻出去年晒干的艾草。她说,端午这天的艾草阳气最足,天刚麻麻亮就得去地头割,带着露水的最好。插在门楣上,能驱邪避瘟,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包粽子是母亲的绝活。三片苇叶在她手里一扭一折,就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窝。抓一把泡好的糯米,嵌两颗沙苑红枣,再从粽叶里抽出一片窄的,三缠两绕,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立在盘子里了。学着母亲的样子,我不是粽叶包不到一起,就是米漏了出来。母亲笑着说:“慢慢来,手要稳。”弟弟蹲在灶台边,盯着那口大铁锅,眼巴巴地盼着粽子快点熟。   比起粽子来,我更加喜欢吃油糕。母亲说,“糕”和“高”是同音的,吃油糕预示着生活步步上升。围着油锅,看着母亲用长筷子翻炒金黄的油糕,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外酥里嫩的油糕被咬破之后,就会有热腾腾的糖浆流出,甜甜的味道使人眯上了眼睛。   在端午节来临之前,外婆就会托人给我送来香包、花花绳。香包是用碎布缝制而成的,有粽子形的、老虎形的、葫芦形的,里面塞满了雄黄、苍术等东西,味道十分刺鼻,可外婆说是“香包”。为了能够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外婆的手艺,我还会把它们挂在衣服的扣子上,一个扣子上挂着好几个,走起路来晃晃荡荡。   最令我兴奋的,就是系花花绳。妈妈将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的丝线搓成一条长长的细绳,并在端午节当天早晨,认真地把它系在我的手腕、脚踝上。戴上花花绳之后,虫蛇就不敢靠近了,她说一直要戴到六月六才可以剪下来扔进河里,河水会把所有的疾病都冲走。   父亲从地里回来,提着一篮新摘的黄杏。父亲把杏子倒进盆里,清洗后就让我们先吃,弟弟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太酸了!”他咧着嘴、挤着眼说。母亲端出雄黄酒,用筷子蘸了,点在我的额头、耳孔和手心。“这样夏天不长疮,蚊虫不叮。”她说。弟弟嫌雄黄酒味道难闻,扭来扭去不肯配合,母亲按住他:“忍一忍,这是好东西。”父亲在一旁笑着讲白素贞喝雄黄酒现原形的故事,弟弟听得入了神,乖乖让母亲点完了。   中午过后,母亲将蒸好的粽子、炸好的油糕以及绿豆糕分别装好,让我陪她一起去外婆家送节。出嫁的姑娘,在端午节的时候要回娘家送油糕粽子,这在关中一带是老规矩了。外婆早就站在门口等,见到我们乐得合不上嘴,把准备好的花馍、香包塞到我的手里。外婆和母亲坐在院子当中,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情。阳光穿过槐树叶照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影。   当年踮脚等油糕出锅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可门楣上艾草中寄托的祝福、系在手腕上的彩色丝线,却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每年都会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