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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娘的唠叨

日期: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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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副刊·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黎 强   娘的唠叨,像山野垭口的风,总是没完没了的。   小时候不懂娘的用心,总嫌娘的唠叨啰里啰唆的,烦人,不爱听。我把耳朵一捂,脑壳一昂,不再理会。娘在风谷车前自顾自地摇着摇柄,嘴角抽动了几下。分明看得出,娘生气啦。只不过娘忍着,弯腰忙着手中没完的活儿。   屋檐下,娘俩各忙各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都处于静音模式,连掉一根绣花针都听得见。娘忙完风谷的活儿,又低头忙着择着菜心。一会儿,娘又自言自语絮叨起来:“蔬菜要多淘洗几遍,去除农药和虫子”“菜根要择净些,能节约一点是一点”。我坐在一侧,听懂了娘的唠叨,却忽略了娘的用意。   娘大字认不到几箩筐,但明白要让娃儿好好读书的道理。小时候,我总是静不下心,做作业鬼画桃符,不是造句不通顺,就是被数学题难得抓耳挠腮,把作业本用橡皮擦擦个不停……娘在一旁唠叨着:“你知道铅笔上为什么要配橡皮擦吗?那是为你改正作业错误配的”“你现在还小,错了就用橡皮擦擦掉就改了,容易”“等你长大了,用钢笔了,落笔下去错了,橡皮擦是擦不掉的哟”。我似懂非懂,心里面烦着,真希望娘离我远远的,让我耳根清净些。   与发小一起去坡上割猪草牛草,娘担心身体不好的我,出门时揪着我耳朵说,不要在山坡坡上瞎玩,跑出汗容易感冒。而我就像鸟儿飞出笼子一般,哪管出不出汗哟,把娘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晚上,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家,一头倒在床上。娘上前一摸我的额头,滚烫滚烫的,知道我发烧了,嘴上像打机关枪一样:“让你疯玩,让你疯玩,看嘛,发烧了吧。”念完,娘一转身进厨房熬制姜糖水去了。然后端来一勺一勺地喂给我,依然停不住唠叨:“娃儿,好点没有?哪点还不舒服?”我浑身软绵绵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听着娘的唠叨,一下子精神好多了。   后来长大了,我经常天南地北的出差,娘的唠叨就像“慈母手中线”一般织进了我的行囊和衣衫。娘已白发丛生,但唠叨有增无减。不是说着“出门在外,一天三顿要吃饱”,就是念叨“外面乱糟糟的,不要惹是生非的”。出差十天半月,娘不知道在回村的路口等过我多少次。也许,在她的心目中,我永远是一棵长不大的嫩豆芽。   终于在黄昏时分等到了我归家的身影,娘趔趄着几步上前,一把取下我背上的背包,一只手把我抓得紧紧的,朝着老屋的灯火走去。我刚一坐定,娘盯住我的脸,连珠炮似的问开了:“乘船赶车,累不累哟?”“饿了没?娘去给你煮碗醪糟鸡蛋”。听着娘的絮叨,我鼻子酸酸的,眼睛湿湿的。   时间一晃,我也有了孙女。每到端午节,娘早早地去坡上扯些还带着露水的草药,亲自上阵为曾孙女熬制端午“百草汤”洗澡水。我对母亲的老做法显得有些抵触,说:“您看现在的婴幼儿健康保护做得多好呀,哪还需要您这些草药哟。”娘一听,嗔怒怼我:“好了伤疤忘了痛?你小时候,不是这些草药救了你的命么?”娘显然不高兴,但并没有停止手上的操作。我晓得无意间让娘不高兴了,忙不迭赔着小心。   娘看着曾孙女在浴盆里洗完“端午澡”,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嘴上又唠叨起来:“草药虽然不值钱,洗一次澡也并不能解决健康问题,娘懂。”“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老传统,丢不得呀!”这下,娘站上了传承医药的高度,让我对她老人家的唠叨有了新领悟。   当然,娘层出不穷的唠叨,还融入了舂糍粑、熬制腊八粥、煪香肠腊肉、推汤圆粉子的居家生活里。现在想起来,真的很温馨很温暖呢。   娘的絮叨,即或颠三倒四,啰啰嗦嗦,其实是好听的。絮叨里有柴米油盐、勤俭持家,有铅笔头和橡皮擦,有偏方治病的中草药,有居家过日子的老习俗。娘是这个世界上无论子女贫穷与富贵,唯一唠叨得让你哪怕捂着耳朵根本不愿意听,但依然会不厌其烦地唠叨不止的人。   娘的唠叨,其实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