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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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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江梦》序

日期: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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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书香长安       上一篇    下一篇

《过江梦》  作者:张伯驹  编者:荣宏君  出版:人民文学出版社   ◎陈子善   张伯驹(1898—1982)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化史上独树一帜的杰出人物。他不仅以珍贵的收藏名满天下,还能诗擅书善唱,涉猎之广、成就之大,几乎不作第二人想。   参与“《张伯驹全集》编纂与研究”课题工作之后,我曾数次与《张伯驹年谱长编》编纂者荣宏君兄讨论,以张伯驹的出众才华,他是否会对创作当时已经流行的白话小说产生兴趣,会不会也在这个领域里一显身手?   2024年6月8日,荣兄给我发了如下一个微信:“陈先生:有重要发现,长篇小说《过江梦》,署名‘天马居士’,很可能就是张伯驹化名之作。”短短三十余字,传递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大喜讯。不久,我就得到了《过江梦》的电子文本。这部长篇章回体小说连载于1944年5月15日至9月8日西安《正报》副刊(第四版),署名“天马居士”,共十回56期,其中第20、42、44、48、50期原报缺失待查,现存共51期。1944年9月11日《正报》“豳风”栏又刊布启事:“《过江梦》上卷已完,下卷待续。”可惜的是,《过江梦》下卷始终未见问世。那年10月16日,“张伯驹研究重大发现”新闻发布会在郑州举行,荣兄公布了《过江梦》的发掘经过和他的详细论证。我也发言认为,《过江梦》的被发现,是张伯驹研究上的一个重大突破。   当然,由于《过江梦》署名“天马居士”,“天马居士”是否就是张伯驹?尽管对《过江梦》的作者署名、标题题签、书中人物溯源、引用诗词出处、故事情节背景等的深入考证,均已指向《过江梦》的作者非张伯驹莫属,但还需要进一步的更有力的直接证据予以证实。半年之后,这个机会终于来了。荣兄告我2019年7月西泠印社春季拍卖会上曾经拍出过一批张伯驹资料,其中有张伯驹的自传文稿,或能找到与《过江梦》相关的线索。机不可失,我即向西泠陆丰川兄求助。值得庆幸的是,在陆兄的鼎力支持下,我们终于获得了这批资料中的数页,其中两页正好与《过江梦》的诞生息息相关,正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句古话。   在《过江梦》上卷刊出二十四年之后,张伯驹在1968年7月16日写下了《为西安〈正报〉编辑副刊经过》一文。他在文中这样写道:西安《正报》是西安中国银行经理卞某出资的。由关德懋(西安工矿调整处处长)代其管理,因为当时我当秦陇实业公司经理,须与工矿调整处联系而认识的。关德懋会唱昆曲,因为秦陇实业公司住有昆曲笛师迟景荣,关德懋常去秦陇公司。又上海画家谢稚柳到西安,与关德懋是旧朋友,与我也由关德懋认识的。一九四四年我与关同游太白山,所以我与关(德懋)成了很熟的朋友。《正报》是一九四四年出刊,报社地址离我所居很近,经理是汪松年,主笔是施天侔,专写社论。施(天侔)是研究荀子的,关德(懋)请他每星期讲《荀子》一次,约我去与施(天侔)见面。这时秦陇公司结束,我在家没有事,也去正报社听施(天侔)讲荀子,并认识了汪松年,最初投稿我写的《太白山游记》……所写的内容记得有闲话,记忆的题目:   一、《交际草》,谈女性善交际的为交际花,男性善交际的为交际草,谓其人门门皆熟,事事皆通。   二、《富贵贫贱》……   三、《四大金刚》……   还写的有灯谜,记得的有:   1.西北将军不好武,射西安现时人名——(冯玉祥)   2.匈奴秀才,射西安现时人名——(胡儒生)   另外,写的还有十回小说名《过江梦》,这个小说原定回目二十回,是我在一九四一年在上海被汪逆精卫驻沪伪军绑架拘禁中写的……   去编写副刊就是这些内容,时间只几个月。日本投降后,西安正报社就停刊了。关德懋要正报社迁移到北平出刊,这时关(德懋)写给我一封信,要托我代表他去北平成立正报社,但是经费还掌握在经理汪松年手里……汪把《正报》经费、机器、纸张全部吞没……《正报》就此完事。   这份张伯驹亲笔所书的两页文字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不容置疑。张伯驹在此文中不仅回顾了他1944年在西安时主编《正报》副刊的来龙去脉,还大致梳理了自己在《正报》副刊上发表的一系列文字。其中最后一条,也就是关键的一条,正是“写的还有十回小说名《过江梦》”。就这样,当事人现身说法,证实和揭示了如下四点:   一、《正报》上署名“天马居士”的长篇章回体小说《过江梦》,确实是出自张伯驹本人手笔。   二、《过江梦》原定写作二十回。   三、《过江梦》当时只在《正报》上连载了十回,与查阅《正报》原刊所得正相吻合。   四、《过江梦》是张伯驹1941年在上海被“汪逆精卫驻沪伪军绑架拘禁中写的”。这一点尤为重要,小说所体现的作者的家国情怀由此更得以彰显。   有必要指出的是,虽然《过江梦》只完成了上卷,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张伯驹这部唯一的长篇小说进行研究和作出应有的评价。首先,《过江梦》主人公章孟龙和小说中的各种人物以及小说的故事情节与张伯驹的人生经历高度契合,称之为自叙传小说应该是合适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不同程度的自传体经典名著,粗略统计就有郁达夫的《沉沦》、叶圣陶的《倪焕之》、巴金的《家》、萧红的《呼兰河传》、张爱玲的《小团圆》等等。而今在这条波澜壮阔的文学长河中,又增添了张伯驹的这部别致的《过江梦》,令人耳目一新。   其次,中外文学艺术史上未完成的优秀作品比比皆是,譬如舒伯特的未完成的《第七交响曲》、曹雪芹的未完成的《红楼梦》,均不影响这些作品的伟大的艺术价值。张伯驹这部《过江梦》虽然只有上卷,但故事已相对完整,无疑也应作如是观。   《过江梦》上卷在埋没八十余年后重见天日,终于让我们知道了原来张伯驹真的创作过小说,而且还是时代风云与个人情感纠缠交织的长篇章回体小说。这不仅是《张伯驹全集》编纂的一个标志性进展,也是中国现代小说研究史上的一个颇为重要的收获。我相信,随着《过江梦》上卷单行本的正式出版,对《过江梦》和张伯驹的研究也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