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记者 张潇）曾因“打破前代古墓仍坚持下葬”引发关注的唐代诗人元稹继室裴淑墓，墓志内容被证实与史学大家陈寅恪近百年前的推断遥相印证。6月3日，汉景帝阳陵博物院研究员李明在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向记者进一步阐释了唐代诗人元稹继室裴淑墓的学术发现。
裴淑墓于2021年在咸阳洪渎原发掘，墓志由晚唐文学家韦绚撰写。韦绚是元稹发妻韦丛的女婿，此时元稹已去世三十多年，裴淑的葬礼由其庶子元道护主持。与常规墓志赞颂志主贤德不同，韦绚以小说般的生动笔法，描摹了裴淑炫耀“命妇之长”荣耀的场景——元日大朝会上，她盛装出行，亲友皆“缩颈不敢仰视”。李明指出，这一描写恰好印证了百年前陈寅恪的判断。陈寅恪曾从元稹《初除浙东妻有阻色因以四韵晓之》一诗入手，分析裴淑不愿随丈夫外放、留恋长安繁华的心态，推断这位继室“可能有爱慕虚荣之心理”。
据了解，墓志在唐代承担着确认继承权、宣告家庭地位等实用功能，不同身份的撰文者，笔下侧重也各不相同。韦绚作为女婿给岳母写墓志，立场自然有别于丈夫写给妻子。而裴淑墓的种种反常迹象，恰好指向了这一点——驱动这场葬礼的，是家族权力而非夫妻情分。
裴淑墓最引人注目的考古迹象，是墓穴在施工中打破了一座盛唐早期墓葬，建造者明知如此，仅做简易处理后便继续施工。按唐代律法，蓄意破坏他人棺椁可处徒刑二至三年。李明分析，主持葬礼的元稹庶出独子元道护之所以甘冒风险，一个现实考量可能是时间等不起——按当时流行的“五音姓利”推算，若弃用此地重新选址，下一个吉日要到五年之后。“时间拖得太长，恐有变故”，对于元道护来说，尽快完成葬礼以确认自己在家族中的继承人地位，恐怕更为迫切。
裴淑最终未能与丈夫元稹同穴合葬，而是与元稹、元稹发妻韦丛三人异穴并列，形成“韦坟旧西，裴垄新东”的罕见格局。李明认为，根源在于三人均无嫡子。元稹的葬礼由裴淑主持，她将亡夫葬于韦丛墓西，为自己预留了合葬位置；待到裴淑去世，葬礼主持者换成了与她素有矛盾的庶子元道护，他采信术士“不得祔于夫”的结论，否决了继母遗愿。
韦绚的立场同样耐人寻味，他也是侍人之子，与元道护出身相同。韦绚晚年当上高官后，为生母讨得封号使其得以享受祭祀，这一操作很可能是元道护将来为自己生母争取身份的先例。“韦绚这样干，元道护将来肯定也会这样干。”李明指出，元道护正是通过这场葬礼，来确定自己在元氏大家族中的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