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云龙画像 上世纪50年代的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 上世纪60年代的东城墙 上世纪80年代的大差市 敬禄仓 和平门 上世纪90代的东南城角 建国门 上世纪90年代的解放路 太庙 □林 园 很久没去大差市了。几十年前在城东居住时，每次进城，大差市都是到达城内的第一驻足处。上世纪90年代之前，城内的千年老街、百年深巷、苍凉古墙和低矮旧房随处可见。 一 东大街、解放路好似大差市延展的羽翼，两侧商家云集，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服装店、食品店、饭店、百货商店遍布其中，这些无不诱惑着我们这些住在城外的人。于是，周末或节假日进城逛街，购物、品美食便成为许多住在城外的人休闲享受的方式，并多年乐此不疲。大差市十字西南角临和平路的和平餐厅有着香气四溢的馄饨、包子、锅贴等美味小吃。西北角临东大街的食品店里总是顾客盈门，各色包装的糕点、糖果、零食令人垂涎。西北角临解放路有一家不太大的工艺品店，每次走进这家店，仿佛置身于艺术的殿堂，不由得驻足良久。欣赏玻璃柜台里、货架上摆放的精美工艺品，令人身心愉悦。几十年过去了，那份美好的感受至今记忆深刻。后来，这几处店铺随着旧城改造、道路拓宽先后拆除。看见大差市东北角临解放路的位置依然矗立着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简称四院），亲切感油然而生。我母亲曾在四院进修过一年，我小时候每年检查眼睛，散瞳验光都在四院进行。 我打小在城东工业区韩森寨街道居住，我家居住的那栋青砖红顶的三层楼房与咸宁中路相邻，位于唐代外郭城春明门东300米左右，与城墙直线距离约3公里，被称为东郊。7路公交车从我家居住的楼前经过，公交站点距离我们的街坊不足百米。也是这个原因，每次我们进城都首选乘坐7路公交车。7路公交车驶过纬什街之后，便沿着咸宁中路一路西行。在咸宁西路西口、环城南路东口的交会处，可见西安城墙东南角。接着，城墙南墙东段便如巨幅画卷一般在眼前徐徐展开。那时，城墙墙砖大片缺失，城墙顶部、墙体随处可见裸露着的凹凸不平的黄土。城墙脚下布满大大小小人工挖掘的防空洞，城墙墙体内部还有一些作为防御工事的暗堡。防空洞多是抗日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这些防空洞互相串联，在城墙墙体内部形成网络，为民众躲避日军飞机轰炸发挥了作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城墙下又多处开挖了地道。后来，一些防空洞被用作存放货物的仓库，一些被流浪者作为栖身之地。 7路公交车驶入环城南路与雁塔路交会处，便开始右拐向北行，沿着和平路驶入和平门内。进入和平门内可见城墙内侧，黄色夯土裸露的程度比外墙更严重，几乎不见墙砖。土墙侧面和顶部可见一簇簇稀疏的荒草，默默地陪伴着低矮纤细的小树，在风中摇曳。在城墙内侧的坍塌处，有被雨水冲刷出的宽窄不一的浅沟，还有被人踩出的小路。这些小路歪歪扭扭，从城墙脚下一直通到城墙顶端。 进入和平门，再走将近一公里长的和平路后，便到了大差市十字，那时的此处是7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和平门东侧的建国门修筑后不久，7路公交车进城的路线便作了调整，不再从和平门入城，而是改为从建国门入城。在环城南路与建国路丁字路口交会处，公交车便开始向北拐驶入建国门。沿着建国路行驶近一公里后，在与东大街的交会处，公交车转向西面，沿着东大街行驶200多米，便到了大差市终点站。即使后来7路公交车将终点站从大差市沿着东大街向西延伸至西门，后又改为钟楼东，但大差市这一停靠站点仍然设在大差市十字口，数十年的老站点继续承载着迎来送往的使命。 二 大差市位于明城墙内，是一处十字路口，也是对这一片区域的称谓。大差市东西贯通东大街，向东可见城墙东门，向西与钟楼遥遥相望。北面的解放路与西安火车站相通，南面的和平路与雁塔路相连，直通大雁塔。修筑和平路之前，大差市南面是半截的土路，称大差市南路。站在大差市十字路口向南望去，便是西安城墙南墙的和平门。和平门是1953年筑建。在此之前，这里没有城门。明代以前，这一区域处于皇城东墙之外。唐代时位于外郭城坊里崇仁坊区域，北面与皇城景风门外大街和永兴坊相邻。宋代时，这里是草市，过往的马匹在这里汇集。西面的饮马池、马厂子，都是当时府城最大驿站所需的配套设施。循着大差市的历史踪迹，发现大差市曾有过几种称谓——栅栏、大草市、大菜市、大差市等。从大差市称谓的变化，可见其在不同时代所起的功能和作用。从卖菜、卖草料摊贩集中的买卖场所到城中城的出入口，无论名称怎样变换，大差市似乎总是兼具聚集、通道、边界、枢纽和交易的功能。它留下了不同年代人类活动的印记，也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变迁。据史料记载，明清时期，西安城墙内曾有过几处城中城，明代秦王府城，清代“满城”和南城。大差市与这几处城中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城中城的筑建体现出西安作为西北战略要地的重要地位，作为城中城的一个部分，一个区域，一个交会处，大差市在发挥自身独特作用的同时，也承载着风云变幻，朝代更迭，世事变迁，这些元素经过千百年的沉淀，成为大差市极具包容性的厚实根基。 明代秦王府城位于西安城内东北区域（今新城广场一带）。明代秦王府城的南门附近，被称作大栅门，也叫大差市。据传，那时将被处决的犯人由此门押解出府城，称作“出大差”，此处便称为大差市。 清代“满城”位于西安城内东北区域，南城则位于城内东南区域。两处城中城都是清朝时期修建的。清代“满城”是八旗军的驻防城，四面城垣防护。东面、北面利用明代的城墙，西面和南面新筑城墙。西面墙从钟楼东北角沿着今北大街至北城门东侧，南面墙从钟楼东南角沿着东大街向东延至今东门南侧。为便于“满城”和南城之间的联络，清代乾隆年间，在“满城”南墙东段增设了两处便门，其中在大差市附近开辟了一处，并以木结成栅栏作为围护，称此门为栅栏。作为两座军营的“满城”和南城，占据了西安城内东面大部分区域。在此期间，西安城内居民的居住生活和商贸活动主要在城内西南和西北区域。 清康熙年间，大差市的南面属于南城，北面是“满城”，两大军营内部布设规整。从和平路和解放路东西两侧排列整齐的巷子，可见当年南城汉军和“满城”八旗兵军营里巷子的印迹。如今的巷子大多是在原有巷子的基础上，加以拓宽修筑。巷子的方向和命名仍保留着原有的规则，以数字+方位命名。和平路东面由北向南分别是头道巷、二道巷、三道巷……十一道巷；和平路西面由北向南依次是头道巷、二道巷……七道巷。解放路东面由南向北依次为东一路、东二路……东八路；解放路西面由南向北依次为西一路、西二路……西八路。 三 大差市一带老街纵横，深巷交错。尤其是大差市西南面的一条长巷，最具代表性。这条巷子总长大约两公里，位于和平路西面，东大街南面，与东大街平行，由东羊市、东县门、东厅门、东木头市四条老街巷串联而成。四条老街巷又将贯穿其中的南北向的马厂子、东仓门、开通巷、端履门、柏树林、南大街以及一些小巷子并联起来，与和平门、文昌门、南门、钟楼、东大街、顺城巷相连相通，形成城内东南区域纵横东西南北、四面通达的网状交通线路。这些看似一条条普通的街巷，翻开它们的历史，不由得让人感叹它们曾经的沧桑。 隋唐时期，东木头市一带曾是太庙的所在地。明代时期，从明代城图中可见，这一片分布着官府、王府。到了清代，这一区域因木材交易集中在此，因而得名东木头市，并沿用至今。与东木头市相接的东厅门，明代陕西最高军事指挥机关——陕西行都司署、清代清军同知署、库厅都曾在此设立。又因其位于府城的东城区域，于是得名东厅门。东厅门北侧与菊花园相接，这一带众多民国风格的土木结构民居中，曾有几处高门大院，雕梁画栋的民国建筑如鹤立鸡群一般与众不同。一位东厅门的老住户告诉笔者，上世纪90年代之前，东厅门街两侧仍遍布着土木结构的平房。这些民居大多为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有的是自家的独门独院，也有三五户人家合用的院子。 四 东县门与东厅门的接口处北面是马厂子，南面是东仓门。清代时，敬禄仓便设在此区域。敬禄仓是专门供给满人贵族粮饷的食物仓库。东仓门是敬禄仓的俗称，南面便是下马陵。 说到东县门名称的来历，咸宁县衙便成了关键。唐末战乱，人口大减。为了防守，韩建缩建了长安城，并将万年县（后改称咸宁县）廨迁于城墙东侧的崇仁坊（今东县门一带），同时将长安县廨迁至城西，各建小城，呈母子三城护卫形制。因咸宁县在城东面，便称东县，东县县署门前的街道便称为东县门，沿用至今。明代时，西安府城向东向北扩建，咸宁县署随之纳入城内区域。清代延续在此，并多次修缮、增建房屋。据《咸宁、长安两县续志》载：咸丰六年，知县唐李杜重修县署，增建二堂西花厅五楹，有碑记。光绪二十一年，知县焦云龙又重修，并于大门之东修待质所一院，因其旧在民壮厅内，工地祠附设，积弊滋多，此举德亦政也。 如今，在东县门街北侧仍可见曾经咸宁县衙门前的两条道路——县门北街和县坡巷，周边已遍布居民楼和商家店铺，在浓浓的烟火气中，老街深巷默默地迎来送往。 在东县门的历史长河中，不仅咸宁县衙曾经在此，唐代的军器监，元代兵械司，明代兵械局，清代东火药局，都曾在此。清光绪年间设立的军装总局也位于东县门（今西安市第八中学）。军装总局主要生产热武器、重炮和铳。库存的武器最后成为辛亥革命陕西新军武装军民的利器，为攻克清“满城”立下了战功。 当听说在西安市第八中学校园内，至今仍存有西安军装局和唐代马槽时，我很好奇。为了一睹传说中石碑的芳容，在隆冬的一个周日，我顶着凛冽的寒风，来到西安市第八中学。不料，在校门口吃了个闭门羹，电动铁栅门一动不动地紧闭着。我被告知：校外人员不能随意进入校园。在我的恳求下，好心的学校保安将在校园内拍摄的两张照片展示给我看。照片中，石碑上清晰地刻着陕西军械总局字样，名称与史料中记载的西安军装局有出入，也许是对西安军装局的另一种称谓？学校保安告知笔者，石马槽长约3米。照片中可见马槽侧面雕刻的花纹图案，却未有任何关于马槽的文字说明和时间标注。 东羊市位于和平路西侧，西面与东县门相接。清代时是羊只交易场所，后为居民居住区域。 这些老街深巷在历经几次修筑拓宽，特别是进入21世纪的旧城改造后，老街深巷两侧土木结构的民国建筑纷纷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六七层的水泥砖瓦楼房，以及紧随其后，一批又一批拔地而起的水泥钢筋高楼。如今，这一片区域已旧貌难寻，曾经的沧桑岁月，已深深地刻进了老街深巷的年轮之中，藏进了老街深巷的地名里。上世纪30年代，西安城区内先后开通了两条公交线路，分别是1路和2路公交车。1路公交车从东门至西门，2路公交车从火车站至南院门。在这两条公交线路中，大差市都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站点，可见那时大差市作为交通枢纽和商圈核心区域的地位。民国初期，清“满城”南面和北面的城墙被拆除之后，东大街和北大街恢复了道路的功能。东大街两侧盖起了两层沿街的商用房。陇海铁路通车西安，来自东部省市的货物源源不断地运到西安，沿海省市的商人纷纷在西安落户开店。抗日战争爆发之后，沿海省份和沦陷区的一些工商企业也迁驻西安，尚仁路（今解放路）和东大街由于靠近火车站和汽车总站，成为众多商户的新址。随着东大街商业区和解放路商业区的形成，西安城区内的商业中心便从南院门一带逐渐转向东大街和解放路。连接城内两个日渐繁荣的商业区的大差市，成为了西安商业的核心枢纽地带。 旧时车马人声早已消散，老街旧貌几经变迁。如今，大差市依旧伫立城中，默默守望这座古城，续写着属于西安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