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青
“六一”国际儿童节将至，我不由想起八百多年前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
翻开他的诗作，描摹孩童情态的佳句比比皆是，恰似晨露澄澈透亮，跨越千年岁月，依旧散发着纯粹美好的童真光彩。“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杨万里的《宿新市徐公店》，将暮春乡间景致与孩童嬉闹写得栩栩如生。每每品读此诗，鲜活画面便映入眼帘：暮春午后，稀疏篱笆蜿蜒排布，乡间小路伸向远方，枝头繁花落尽，树叶尚未长成浓密树荫。乡间孩童快步奔跑，追逐翩飞的黄蝴蝶，蝴蝶辗转躲闪，径直飞入一望无际的金黄油菜花田中。满目繁花相融，蝴蝶隐于花海之中，再也难以找寻。孩童伫立田边四处张望，满心失落又满心不甘，模样天真灵动，惹人喜爱。
诗人未曾描摹孩童容貌神态，仅凭“急走追”三字，便将孩童活泼好动、满心好奇的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文笔简约却意境悠远。明代文学家李东阳也曾评价此诗：“若有意，若无意，令人解颐。”寥寥数语，道尽诗句灵动趣味。
“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闲居初夏午睡起·其一》，更是把孩童的天真顽皮写得妙趣盎然。翠绿芭蕉将清幽绿意映照在纱窗之上，漫长夏日午后，诗人午睡初醒，心绪悠然闲适，静静凝望窗外孩童追逐漫天飞舞的柳絮。追捉柳絮是独属于孩童的烂漫嬉戏，自在轻盈，无忧无虑。一个“捉”字，将孩童满心认真、稚气纯真的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
而《闲居初夏午睡起·其二》，更是构思精巧，童趣满满：“松阴一架半弓苔，偶欲看书又懒开。戏掬清泉洒蕉叶，儿童误认雨声来。”松林之下青苔遍地，诗人闲来无事，本想翻书品读，却又心生慵懒。他随手捧起清澈泉水，轻轻洒落在芭蕉叶片上，水珠滴落簌簌作响，屋外玩耍的孩童听见声响，竟误以为天降春雨。这细腻一幕，尽显诗人与孩童相处的悠然乐趣，也尽显杨万里深藏心底的童趣与风趣，这般温馨趣味，满是人间烟火温情。
最令人心生欢喜的，当属千古童趣名篇《稚子弄冰》：“稚子金盆脱晓冰，彩丝穿取当银钲。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寒冬清晨，天真孩童从铜盆中取出夜里冻好的冰块，用五彩丝线穿起，当作银制乐器敲打玩耍。清脆悦耳的敲击声穿过林间，清脆悠扬，正当孩童玩得兴致勃勃之时，冰块骤然滑落，摔碎在地，清脆声响戛然而止。短短四句小诗，恰似一幕生动鲜活的童趣短剧，有场景、有动作、有声响、有情节。孩童从满心欢喜到手足无措，满心欢喜转瞬落空，这般纯粹稚气，让人读罢不禁会心浅笑。清冷冬日，因这一场天真烂漫的孩童嬉闹，平添万般暖意与生机。
“一叶渔船两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怪生无雨都张伞，不是遮头是使风。”《舟过安仁》更是尽显孩童奇思妙想。江面一叶扁舟之上，两个年少孩童收起竹篙与船桨，静静端坐船中。诗人初见满心疑惑，晴空万里并无阴雨，为何撑开油纸伞？细想之后方才明白，孩童竟是将雨伞当作船帆，借风力推动小船前行，小小年纪便满心巧思，聪慧灵动尽显无遗。
身为南宋知名诗人、朝堂官吏，杨万里满心偏爱世间童真。他从不将孩童塑造成老成持重的模样，而是俯身贴近孩童，以纯粹童心看待世间万物，用心捕捉孩童最真实的喜怒哀乐。他在《寒食对酒》中写下“儿童喜时节，笑语治樽俎”，孩童欢喜欢度佳节，欢声笑语驱散世间烦忧，纯粹笑颜最是治愈人心；春日残雪消融之时，孩童望见盛放寒梅，天真直言梅花便是未消融的白雪，一句“儿童道是雪犹在，笑指梅花作雪花”，将孩童烂漫联想、纯真心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八百年前的经典诗作，历经岁月洗礼依旧鲜活动人，依旧能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杨万里用笔下句句诗篇，诠释了童心最本真的模样：真正的童心，无关年岁长短，而是始终心怀赤诚，不愿轻易长大；真正的快乐，无关拥有多少外物，而是依旧能为花开欣喜，为流云沉醉，为细碎小事满心欢喜。
本版插图 王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