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敏
等雨
云海托着最后一抹嫣红
沉入西天最深的褶皱
热浪缠身
火舌舔尽了绿意
蝉声如锯 蛙声如鼓
这流萤的夏
偏要向人间讨最烫的温柔
长夜翻身
等一场雨的邀约
等梦里那一瞬的凉
携一缕秋霜
酿一寸冬凉
坠入无梦的故乡
灼野
正午 日轮钉死在天顶
旷野是一口烧干的锅
地表龟裂 如苍生的掌纹
无风 无凉
热 一寸一寸 啃进骨缝
尘沙蛰伏 不敢轻扬
云絮被烈火蒸散殆尽
天地之间 只剩滚烫的苍茫
远方有蝉声嘶哑
每一寸土都在焦灼盼望
等一场迟来的雨
浇透干裂的过往
雨至
旱了太久
大地张嘴 却喊不出声
然后雨来了
不是被谁请来的
只是来了
第一滴落在掌心
凉 像一个走失多年的字
突然被认出
枯草不再硬撑
萌芽从土缝里拱出来
带着泥腥气
柳枝上落满翠鸟
它们不懂感恩
只是喝饱了水 就唱
没有谁在布施
没有谁在领受
绿意只是回来了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终于坐下
发现茶还是温的
我站在雨里
不祈祷 不索要
只是觉得胸腔里
也有什么裂了
也有什么
发了芽
饮茶
一盏清泉
沏开茶的全部韵脚
斜阳退向天际
云霞坠入星尘
瓷盏中躺着整个山涧
草木婆娑
绿意伸手可采
小兽撒欢跑过
诗在朦胧中长出
暮色四合
万物归于一盏
茶汤渐凉
杯底沉着一枚月亮
雅集
青瓷盏里 盛半轮月色
人间烟火 落笔即诗行
长桌围坐 星河悄然流转
萝卜青菜各得其所
调料不语 韵律自成
酒香漫过杯沿 也漫过今夜
雅聚温享 餐盘亦有花语
一饮一啄 归入千山万壑
偏爱唐诗的风骨 宋词的余韵
更偏爱这人间最真的烟火
慢火煮开光阴深处
瓦罐酿出琥珀色的沉默
灞桥风雪 落入季节的平仄
粼粼波光里 独钓一江岁月
丰盈的流年无需远行
我们在光阴的渡口驻足
举杯 吟诗 共此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