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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两棵葡萄树 

日期: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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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初 阳   老家的院子,有两棵葡萄树。一棵在前院,一棵在后院。一前一后,守护着小院,温暖了我的前半生。   原本,两棵树都长在前院。三十多年前,因盖房,一棵被移栽到后院,另一棵几次险些被挖断,最后被母亲保护下来。人常说:“人挪活,树挪死”,就因为原地生长,前院这棵,枝干粗壮遒劲,主藤蜿蜒向上,枝蔓舒展得开阔而规整。叶子肥厚宽大,呈深绿色,边缘锯齿清晰,层层叠叠,如伞盖。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细碎金光,为小院添绿,也添了一股沉稳气势。反观后院那棵,枝干纤细,藤条柔软,叶小色浅,枝叶稀疏。后院风多,一吹也别有意韵。   两棵树,一壮一柔,一粗一细,立在老家宅院,虽模样差异,却相依相伴,使小院活色生香。   春天,万物复苏。料峭春风刚拂过小院,率先感知暖意的葡萄树枝干上,慢慢冒出嫩红芽苞,一点点舒展,才几天工夫,便长成嫩绿新叶。夏日,枝叶繁盛,浓密,遮出一大片绿荫。走进仔细看,细碎的淡黄色小花,藏在叶片间,悄悄孕育果实。微风吹拂,花香清淡,引来蜜蜂、蝴蝶翻飞,满目勃勃生机。秋日,收获季。这时候,葡萄树不仅是风景,更是丰收,且是周末回家的诱因。冬日来临,叶片枯黄掉落,只剩下光秃秃枝干,于寒风中静静伫立。它们看似褪去繁华,其实却在静默无言中,又开始为新一年蓄力。   至今还记得小时候的葡萄滋味。和现在市场上流行的户太八号、阳光玫瑰等新品种相比,这种老葡萄,酸中带甜,甜中含酸,酸甜可口,令人回味。奶奶说,七分酸;妈妈说,五分甜;轮到我,只觉得熟葡萄甜到了舌尖,青葡萄酸倒了牙根。尤其半青半紫的葡萄,阳光闪耀下,不仅非常诱人,而且鲜食特别美味。   到了深秋时节,母亲会搬出桌椅、板凳,垒高成塔,将高处够不着的葡萄摘下来,舍不得吃,晒成葡萄干,送亲朋好友。几十年后见面的老朋友,时常挂在嘴边,不停念叨:“比新疆吐鲁番的葡萄还甜。”父亲则在月夜的葡萄架下,给我们讲牛郎织女过天河,教我们唱儿歌:“葡萄架上挂葡萄,一串一串紫莹莹……”记忆深入骨髓,超简单的旋律,至今不忘。脱口而出的还有绕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葡萄架下藏着欢乐,成为童年最鲜活的回忆。   两棵普通平凡的葡萄树,承载着我们儿时的快乐,也承载着父母的深情。葡萄树,无需太多照料,只需阳光、雨露,就会全力生长。遮阴纳凉,开花结果,默默守护,无私奉献。八十多岁的父亲,仍会踩着高凳子,仔细为葡萄树搭架、加固,绑绳、引导,使枝蔓顺架生长,生怕狂风暴雨折断藤条。腰身疼痛的母亲,坚持松土、施肥、打药,精心管护。待到葡萄成熟,两人抬出云梯,一个往上爬,一个下面扶;一个剪刀剪,一个竹篾接,小心翼翼,摘下一串串完好无损的葡萄。动作轻柔,像照料婴孩,生怕碰破果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眼见甜葡萄被孩子们吃进嘴里,脸上笑出花,也笑出一道道皱纹。   近两年,每到周末回家,看到头发花白的父母,再看看葡萄树。枝干渐失光泽,叶片愈发稀疏,葡萄产量逐年减少,才猛然惊觉,它们正一年年走向衰老。虽然葡萄树还在拼尽最后的生命力,开花、结果。一如忙前忙后的父母。早起晚睡,打理菜园,给我们装满后备箱。又似葡萄树,春去秋来,默默奉献,从未索取。每一个平常又平凡的日常,都在诠释着奉献的含义。   而我感动之余,低头看见几颗熟透掉落地面的葡萄,心生另一种感慨。两棵葡萄树,同栽一片泥土,同沐一方风雨,长相、长势却截然不同,命运也迥然相异。饱满的果实,被摘下,洗净入口,成为舌尖的美味,之后也变为粪肥,化入泥土;而自然坠落的,慢慢腐烂,也化入泥土,再滋养树根,都完成了生命的轮回。像郭德纲相声所说:“吃进肚里的米,残留碗底的米,最后都被冲进下水道。”两种结局,殊途同归,都是生命的馈赠;两种命运,最后都隐入尘烟,归于尘土。   两棵葡萄树给我以不同的人生启迪。它们没有繁花的娇艳,没有大树的挺拔,只用最朴实的生长,给我们带来清凉、甘甜和欢乐。它们像极了父母和人世间所有三餐四季努力生活的人,不张扬、不索取,倾尽所有,把美好奉献社会。   如今两棵葡萄树,枝蔓缠绕,守护小院,也替我往后余生陪伴着父母。   我感谢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