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麦浪,金色海洋。图虫供图
■赵雅静
初夏的天,是洗过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云懒懒散散,在天上慢慢飘,飘着飘着,就换了模样,有时像松松垮垮的棉絮,有时又像扯碎的纱巾,不慌不忙,自有闲情。
蓝天下的田野,铺得无边无际的,是金黄的麦子,风一吹,就翻起细碎的浪,麦香裹着泥土的腥气,慢悠悠地漫过来,钻进鼻子里,清清爽爽的,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
清晨的田野最是静气。天刚蒙蒙亮,晨光带着微凉,斜斜地洒在麦尖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麦穗沉得很,低着头,一粒一粒的麦子,鼓囊囊的,摸上去糙糙的,却藏着满满的实诚。
田埂不宽,踩上去软软的,长着狗尾巴草,还有不知名的小野花,黄的、白的,星星点点,不显眼,却开得自在,风一吹,轻轻晃,像在跟路过的风打招呼。
有麻雀落在麦梢上,叽叽喳喳地叫,声音不吵,反倒衬得田野更静了。
它们啄一口麦粒,又扑棱翅膀飞到另一根麦秆上,小爪子抓着麦秆,歪着头看远处的天,傻愣愣的,怪可爱。
田埂边偶有老农走过,扛着锄头,脚步慢悠悠的,裤脚沾着泥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被风揉碎了,混在麦香里,飘得很远。
午后的太阳暖烘烘的,不烈,晒在身上很舒服。天更蓝了,云也更软了,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贴在天上。
风从田埂那头吹过来,带着麦香,拂过脸颊,凉丝丝的,扫去一身的懒倦。
找个田埂坐下,往地上一靠,身下是软软的泥土,鼻尖是淡淡的麦香,听着风掠过麦浪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什么烦心事都忘了,只觉得心里安安稳稳的。
人这一辈子,其实也和这田野里的麦子一样,不必争着抢着要多么耀眼。
从一粒小小的种子,埋进泥土里,喝足了水,晒够了太阳,历经几场风雨,慢慢发芽、抽穗,最后结出饱满的籽粒,这就很好。
不张扬,不浮躁,守着自己的一方土地,踏踏实实地生长,就自有它的价值。
汪曾祺先生曾说,生活是好玩的,是值得细细品味的。
这田野里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麦,都是生活的滋味。不必追求轰轰烈烈,不必纠结得失输赢,就像这田埂上的风,慢慢吹,麦香慢慢飘,日子慢慢过,守着一份质朴,一份纯粹,就足够安稳,足够欢喜。
夕阳西下的时候,天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云也染了色,像裹了一层胭脂。
麦浪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翻涌着,像一片金色的海。晚风渐起,麦香更浓了,飘在田野里,飘在田埂上,也飘进了心里。
起身往回走,裤脚沾了些麦芒,鼻尖还留着麦香。
最动人的美好,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景致,就是这田埂上的一阵风,一束光,一缕麦香,还有一颗不慌不忙、干干净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