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墓南甬道东壁壁画 受访单位供图
本报讯（记者 张潇）汉景帝阳陵博物院研究员李明最新发表的学术论文《唐元稹妻裴淑墓研究》，揭开了唐代大诗人元稹继室裴淑葬礼背后的一场家族博弈。
2021年10月至12月，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在咸阳市渭城区底张街道布里村发掘了裴淑墓。墓葬为竖穴斜坡底墓道单室土洞墓，带有砖券甬道和砖封门，全长15.7米，出土随葬品91件（组），是晚唐时期规模较大的贵族妇女墓葬。
这座墓的建造过程颇为反常。考古工作者发现，裴淑墓的墓位恰巧叠压在一座盛唐早期的墓葬之上。修建时，这座盛唐早期墓葬的墓室“大部分已被毁”，甬道两壁可见壁柱和木椽加固痕迹，墓室壁面及底部经火烧后垫土修整——可见，建造者明知打破了前代墓葬，但仅做了简易处理后便继续施工。
据唐代律法，蓄意破坏他人棺椁可处徒刑二至三年。同一片洪渎原墓区曾有一座初唐墓因施工中碰到西晋古墓，当即放弃原址，连甬道和墓室都未建便匆匆废弃。考古工作者认为，“种种迹象表明，裴淑的葬礼在29个月之内经历了多次变故。”
变故最直观的证据还留在墓志上。这个由元稹发妻韦丛的女婿、晚唐文学家韦绚撰写的墓志，志石上的下葬日期有明显改刻痕迹：原刻“二月廿八日”被磨去，“八”字经剜刻修改，“廿八日葬”改为“六日葬”。裴淑原定于咸通五年二月廿八日下葬，却临时改为八月六日。从二月到八月的改期，很可能正是因为施工中撞上了前人墓葬，不得不另择吉日。
“精彩程度完全不输于一篇唐代小说。”李明指出韦绚在墓志中展现的文学功力耐人寻味，通篇无一字夸赞岳母贤德，反而以小说般的生动笔法，描摹了裴淑炫耀“命妇之长”荣耀时的情态——亲友们前来围观，皆“缩颈不敢仰视”。他甚至公开披露了裴淑亲生女儿婚姻不幸、“琴瑟不合，迨今在家”的隐私。
反常决定的背后，站着葬礼的主持者，元稹与侍人所生的庶出独子元道护。裴淑执掌元氏“二百口大第”数十年，元道护虽是元稹唯一的儿子，却因庶出长期无法继承家业。待到嫡母去世，他才正式成为家族继承人。李明分析，裴淑当年主持元稹葬礼时，将亡夫葬于发妻韦丛墓之西，为自己预留了合葬空间。待到她自己身后，元道护采信术士“不得拊于夫”的结论，否决了她的遗愿。最终，元稹、韦丛、裴淑三人以“韦坟旧西，裴垄新东”的形式异穴合葬，谁也没能如愿。
洪渎原是元稹家族的集中葬地，此前发掘了元稹兄元积墓等多座元氏族人墓葬，目前元稹本人墓葬尚未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