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夏村旧景 渼陂湖 终南山 □田周民 山之北，多贤者，余慕而访之。 是日，秋雨暂歇，薄雾初晴，鱼翔浅底，鹰击长空，远山如黛，甘水溟溟。陌上踏歌，溯洄而行。至蒋夏，逢一叟，揖而问之：“此间贤豪者谁？”曰：“温氏昆仲可也。”乃携余往谒。止于雅舍庭前，但见菜畦青青，竹篁风动，桂子飘香，芭蕉影重，中有三贤，谈兴正浓。见余至，俱欢颜，邀为上座，遂一叙。 三贤者，同胞也，年皆古稀。伯，幼罹热疾，因致形曲，体虽羸弱，然性敏慧，通文翰，精岐黄。悬壶以法仲景，尝草而效时珍。安弱扶危，积善施仁；惠及乡里，称誉杏林；敦伦比父，聚合六亲；淳朴善良，德高望尊。仲，辟雍修业，志在鹏鲲；桑梓奋袂，行践初忱。所赖孟尝携于左，阮籍伴乎右，朝诵李杜，暮临苏欧。箪食瓢饮，不改其乐；环堵萧然，自得其图。叔，先登财经之舟，再践诗书之途。商场挥戈，取兵法于当前；诗坛高咏，喻雄奇于冲远。双亲既殁，摧肝裂胆；伯仲在堂，仿佛有天。鲜兴“无父何怙，无母何恃”之叹，常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之念。是故返则以享祖庭之乐，往则以承膝下之欢。 忆及当年，兄弟三人俱以才名，同赴春闱，皆捷南宫；书生意气，建树建能；宏图初展，各美其成。乡人赞曰:“邦家之光，陋巷之荣！”及至解甲，陆续归里，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是谓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后。释车马之安，而履阡陌之行；背渼陂之观，而庇采椽之衡。乐其地僻而事简，又爱其俗之安闲。每于春夏之交，草木之际，风雨晦明之间，或发一己之幽思，观万类之变幻。或于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仰而观山，俯而听泉。或掇幽芳而荫乔木，掬清流而钓寒潭。或同席相契，闭户终日，卷帙在握，一任神思飞扬；疑义相与，各推奇文共赏。其氛融融，同气相求而和乐；其情洽洽，同声相应而呈祥。故纸新墨，直抒胸臆；真草隶篆，任肇笔底。拟骚摹赋，步武屈宋；熔古铸今，直追少陵。 正所谓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心也。农闲雨雪之日，荷锄归来之时，乡邻前呼而后应者，伛偻提携，鱼贯而入。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慨然宴之。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觥筹交错，起座喧哗间，众宾怡然，三贤陶然。 迩来，伯神气衰微，力不从心。仲叔相契，侍奉争先，延医问药，诊疾调膳。朝送羹兮暮捧汤，此尝淡兮彼试咸。周辅其浴，以活脉络之通；日沐其足，以安长夜之眠。粗茶淡饭，难尽寸心之敬；松鹤延年，共祈百岁之安。歌曰： 山有木兮木有松，人有弟兮弟有兄。 祈耄耋兮效松鹤，进柏酒兮祝康平。 其情之殷，老莱子望洋兴叹；其行之真，庚黔娄情何以堪！其乡人曰：“世有令德，时人称颂。蔼然其颜，若感其诚；暖乎其属，若悯其穷。三世而显，五世而荣。及至当代，家声日隆。何者？祖德之承也。” 乍入仁里，备闻懿行，感佩殊深。故喜为天下道也，于是乎书。 注一：山，即终南山。 注二：蒋夏，即鄠邑区蒋村。史载，元至元十八年（1281年），因蒋夏两姓居民在此聚居成村，初名蒋夏村，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夏姓已无后人居住，遂更名蒋村，沿用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