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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麦浪里的身影

日期: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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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终南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胡晓彤   暑气漫过田野,热风卷着此起彼伏的蝉鸣。   一望无际的麦田翻涌着金波,沉甸甸的麦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干燥而温暖的麦香。只需看上一眼,我便想起田间躬身劳作的母亲。   两年前父亲走了,偌大的农家院,从此只剩她一人守着。我也常年在外,隔着千里山水,只能靠一通通电话问候近况。我曾无数次劝她放下农活——如今日子不愁吃穿,何必顶着烈日下地?她在电话里应得总是爽快,语气随和,可一挂断,人又去了地里。   我渐渐明白,那是她的执念。一辈子面朝黄土与庄稼相伴,骤然闲在家里,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对我而言,接她进城是孝顺;对她而言,守着这片地,才是活着。   正午的日头最毒,乡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吹麦叶的轻响。旁人都躲在屋里避暑,只有母亲守在田里。她的脊背早已被岁月压得微驼,弯腰拾起散落的麦秸,枯瘦的手指熟练地捋顺、缠绕、拧转。那根草绳的系法,还是当年父亲亲手教她的,质朴而结实,像日子本身。她将草绳用力勒紧,再捆住一捆割下的麦子,动作沉稳,不急不躁。   锋利的麦芒扎在臂膀上,又痒又刺,可她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早没了知觉。从前农活有父亲搭手,尚能喘息;如今只剩她一人,从收割到捆扎,所有重担都压在这副单薄的肩背上。她从不向我吐露半句疲惫,电话里永远是“家里挺好,别惦记”。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麦收时节,我跟着母亲下地。她捆麦,我就在田埂上捉蚂蚱。偶尔抬头,看见她汗流浃背却从不喊累。那时不懂,以为地里总有干不完的活是理所当然的。如今才明白,那些活计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是她和父亲一季一季咬牙扛下来的。   田埂上,麦垛层层堆叠。这一垛垛金黄,不只是收成,更是她熬出来的岁月。劳作久了,她便缓缓直起身,轻轻揉捏酸胀的腰背。田埂上的竹篮里搁着一瓶水,她弯腰拎起,拧开盖,小口小口地喝,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喝完,又把水瓶放回去。那一刻,她望向的远方,或许正是父亲曾劳作过的方向。   烈日下,她单薄的身影融进无边的麦浪,静静依偎着温热的土地。一生扎根乡土,土地也从不亏待她,默默回馈着最质朴的粮食。待到麦粒尽数归仓,满仓金黄便是这一季最好的答卷。看着它们,母亲心底才真正踏实下来。   身在异乡,我满心愧疚,却又无能为力。我懂她眷恋故土,更心疼她日复一日的操劳。这就是我无法消解的结。   麦收落幕,田野归于平静。土地开始休养,默默孕育来年的新苗。四季轮回,岁岁年年,一如母亲平凡而坚韧的一生——默默坚守,淡然度日。   千里之外,遥遥相望。我别无他求,只愿田间劳作的母亲少几分劳碌,多几分安然。那漫天起伏的麦浪里,藏着我最深的乡愁。乡愁是什么?是一根扎进肉里的麦芒,拔不出来,也化不掉。时间久了,不疼了,可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