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宝珠
金乡愁
从一只布谷鸟，从布谷鸟的叫声
从一条田埂，一顶草帽
一枚镰刀，一把水壶
甚至，从一声抱怨开始
请求麦浪追赶着我的脚丫
请求我流露：
怀念！
嗯，怀念
以汗水、以疲惫、以芒刺在背
这都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骄阳似火的田野
踽踽而行在麦海的小姑娘
和饭篮子上被风撩起的白布
父亲那劳作的双手
捆牢麦穗的香
蓝天空
每片天空，都蓝蓝地
托举着村庄
轻轻吸一口气
爸爸妈妈
就柔进眼眸里
这美啊
是慈祥，是嘱咐
是檐角的花
芳香了一朝一夕
嗯
要活着，开开心心活着
这开心
是舍不得辜负每一个
向我弯着的背脊
汤匙月
月亮
就是一弯汤匙，给
夜色这碗井水里
舀了一勺糖
树影多么像奶奶的呼唤
召唤小孩子进入梦乡
梦中，星星就看到了
一座村庄，一盏灯
寂静也是
时光的小宝贝
十字路口
你是我的紫燕与喜鹊
我是你的杏花和清波
东风一暖
便扑进你怀里
罐头瓶插花，小手牵羊羔
竹篮盛着霞光星辰
离开或靠近，都在烟火村庄
鸡鸭相伴
你是我的豆角、茄子、棉花
我是你的黑发红衫白裙
是稻穗恋着打谷场
月光是银线
牵着老家的心
怕泥土绊脚
只愿走稳亲情的路
好像，春天的十字路口
杜鹃的红灯，静静等候
蒲公英的黄灯，轻轻摇曳
狗尾巴草绿灯一亮
畅通无阻
白云鱼
你的女儿
七岁
胳膊撑着圆脸庞，一眨不眨
向天空望
她说：
天空是一张大网
挤满了白云鱼
是春风养肥的，飘得
慢悠悠
捉住多好啊！
送给天上的奶奶，缀在她衣襟
送给妈妈，别在她发间
还送给，外省读书的
大姐
二哥
偏爱
我偏爱这夜晚
偏爱空气里漫开的香气
和时远时近的人间声响
从驶过的车灯里
从烧烤摊的炭火里，轻轻漾出来
我偏爱记忆里那盏15瓦的灯
胜过眼前的霓虹，千盏万盏
我偏爱这热闹里
干净的孤独：这从夜空里
落下的星光
我偏爱心底蚀骨的疼
和终于释然的过往
那些理不清的纠缠
那些在辗转里慢慢痊愈的秘密
甚至15瓦的灯，照得不太亮
却足够把第一筷美食
搛给爸爸，就明亮了盘子上的
青山绿水
韧性
麦苗是微小的，篱笆也是
风不拂动野草
圪蹴在田埂的爸爸，便隐进了田野
鸽子掠过，又远去
爸爸说，母鸡飞不上那堵土墙
田间的花呀草呀，低头锄地的人
溪流是微小的，白桦树也是
它明明长到数米高
却始终，不被人看见
微小的事物，最有韧性
风也吹不折
印记
秋千的笑声，荡起又轻轻落下
一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
我屏住呼吸
一群麻雀相继飞出
它们的鸣叫，染着河水的绿
它也懂得
这刻在心上的印记
鸣叫声飞向我无法抵达的远方
风吹动我的羊角辫
吹动我
麻雀一样自由
不肯遗忘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