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利
最近,我们小区换了一个保洁员。不过,这个保洁员有所不同,她略微年轻,大概四十多岁,皮肤白皙素淡,穿着朴素清雅。
我的住宅临街,路边除了法桐,还零星栽种着玉兰、海棠、美人梅等花树。春夏季节,花开千朵,姹紫嫣红,引人注目。我想,但凡路过的人,有谁会不喜欢花之美呢?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上一个保洁员就有些讨厌花开。因为花落的时间不统一,她需要来来回回地清扫,要不然就会受到批评。所以,她每次走到花树下都是恹恹地,甚至嘴里还会骂上几句,不管路人能否听到,不管花树能否听懂,算是一种宣泄吧。
然而,这位新来的保洁员却不同,尽管扫街很辛苦、很忙碌,但她始终微笑着,犹如一朵烂漫盛开的海棠花。当花盛开的时候,她就会驻足观望,静默地欣赏,像是唯恐错过每一棵树的花期似的。
她还很勤快。按理说,我们小区的楼道是业主自理的区域,她没有帮助业主打扫楼道的义务。但只要她有工夫,她就会隔一段时间清扫一次,为此她受到业主们的广泛好评。
我楼下的报箱门早已损坏了,一直都是敞开的,有时就积满了灰尘。我好几次看到报箱被她打扫得干干净净,本打算找机会感谢一下,但又怕耽误她的工作。
有一次,她敲响了我的房门,我一看是她有些惊讶。她欣喜地问:“这是您的报刊吧?我打扫卫生就顺手给您带上来了。”我点头称是,然后表示十分感谢。接着,她又怯怯地问:“报刊上有您写的文章吧,我注意到您经常收到报刊。”我羞赧地回答:“偶尔发个小文章。”她难为情地说:“您能借给我看看吗?我女儿非常喜欢写作。”
小事一桩,我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选了一些杂志送给了她。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上笑靥如花,甚是欣慰。后来,她每次来还书都很客气,还一个劲地称赞,搞得我有些赧然。
一个周末,我主动邀请她的女儿来我家,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儿一起做功课,我还给孩子辅导了写作的基础知识。课余时间,听她女儿说,她们家就住在这个小区,父亲是个大货司机,因常年劳累奔波,突发脑溢血,现在卧床养病。母亲为了照顾父亲,辞去了在一家公司的工作,转而到小区做了保洁,这样方便照顾家庭。听后,我对她更加肃然起敬,一个如花的女子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了一个家。
一个午后,我看到她们在花下相依,执手看花。丈夫坐着轮椅,妻子扶着扫帚,两人在静静地观看,看一朵海棠花簌簌而下。
此情此景,我想起李清照的那首词《好事近·风定落花深》,其中云:“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长记海棠开后,正伤春时节。”词人痛失丈夫后,见落花满地,难免凄怨哀伤。但对于眼前的他们而言,风定落花深,却是那般幸福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