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佃友
昨夜依稀听见淅沥的雨滴声,清晨起来一看,楼下的花草树木果然一派悦目的葱绿。决定下楼溜达,只为驱散全身无处不在的慵懒。这种慵懒来自身边浊闷的气息和电脑、手机迷离的荧光。
樱树、女贞、栾树、蔷薇、刺槐、月季、牡丹、鸢尾……公园内的植物们皆清新光鲜,让人赏心悦目。想昨晚一场集体淋浴,定是视觉盛宴吧。最惹人注目的,是那暗紫色的榆叶李,因为叶片茂密而枝干纤细,沾了一身露珠后颔首低眉,羞羞答答,一副欲语还休的仕女模样,让人怜意顿生。
一缕似曾相识的香味在鼻端缭绕,脚步仿佛施了魔法一般任其牵着,沿着曲折的幽径,一路往前。转了几个弯,眼前一亮,一株盛开的梧桐赫然而立。梧桐的树形虽然老态龙钟,但满树怒放的桐花给人一种燃烧的青春激情。仰望着一朵朵灿烂的桐花,一股亲切的电流袭击了我的神经,记忆的闸门应声而开。
儿时,老院的压井旁,就有几棵梧桐,盛夏时节,像是一柄巨伞,为压井遮蔽着骄阳和烟雨。在压井吱吱嘎嘎愉快的声响里,梧桐发芽、开花、长叶、结子,然后花落、叶落,到了寒风萧萧的冬季,只留下满树的铃铛晃晃悠悠,似在感叹时光无情的流失和岁月沧桑的轮回。梧桐虽一年比一年老,花却永远青春亮丽,湛蓝的天幕下,但见那些梧桐花在阳光下,不断变化着颜色,粉白、浅黄、淡紫、深紫……如同一个少女,脸颊的颜色丰富而动人。清风拂来,一串一串的梧桐花摇曳着、歌唱着,组成一片片紫色的瀑布,自梧桐嶙峋的肩膀上往下流泻,小院就像一个巨大的浴缸。而我,就是那个幸福的沐浴者。
我以为乡间最大气端庄的花,非桐花莫属。它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也没有玫瑰的妖艳奔放,端庄而不妖冶,质朴而不土气;朴实中透着一丝浪漫,豪爽中敛着一份含蓄。有人称它为“风铃”,形象之极,清风拂动,你是不是听到了叮当作响的花香?“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我更倾向于把它看做一个喇叭,精巧的喇叭。那声音如同淅沥的雨,在广袤的原野上跳跃;那声音如同和煦的风,在辽阔的大地上飘荡。
那时,我们这些毛头小子会爬上高高的树干,摘几把桐花,把花撕破,吮吸花的底部,那丝丝缕缕的淡淡清香不但刺激着我们稚嫩的味蕾,也给贫瘠的生活注入了一丝甜蜜的芬芳。在桐花开放的那段时间,我挎着筐子到处捡拾凋落的桐花,你道做什么?喂兔子、喂猪、喂羊。因为姥姥说,动物吃什么,它的肉就会是什么味道。对于姥姥的话,我是笃信不疑的……
在这个雨后的清晨,面对一树明媚的桐花,我看见了梧桐的坚守——一个僻静的角落,梧桐兀自吹着优雅的小调,淡定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