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中国历史与文化的另一种记忆

　　◎宗鸣安 　　《陕西名胜楹联丛谈》 　　编著：李毅民、李新宇 　　出版：西安出版社 　　楹联，是中国文化特有的一种表现形式，是中国古代建筑美学的一个组成部分。　它以汉字为主体，以书法艺术为表相，以音韵、对仗、寄情、寓意为手段，通过语言文字表达出作者的思想。楹联不仅仅是风景名胜、历史遗迹的点缀品，还是纪录历史事实、表现当地风土人情、展示作者文化水平的舞台。 　　楹联，又称为对联，其形式来源于中国诗歌里的对仗句。因此，有人说中国最早的对联出现在《诗经》中，如《诗·大雅·假乐》：“威仪抑抑，德音秧秧。”至于汉代乐府、魏晋骈文、唐代诗歌中工稳绮丽的对仗句就更多了。但这并不是我们这里所要说的楹联，我们这里所说的楹联主要是指附属于某种建筑、风景、古代遗迹之上的一部分，用汉字内容、书法艺术来表达这一建筑、风景、古代遗址的属性与文化特征。中国楹联最早的形式应该是建筑上的匾额与门神图案，宋代诗人王安石的诗《元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桃符”即春联，也就是楹联的早期形式，后来逐渐发展为一种专门的艺术品，并固定在建筑之上，成为中国建筑文化里特有的一种形式——楹联。 　　毅民先生是生长在长安城中的老户人家，受了千年古都文化的熏陶，自然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特别的热爱。他用了四十多年的时间，收集、整理、研究，写出了《陕西名胜楹联丛谈》这部记录、展示陕西历史文化特色的专著。其公子欣宇是我的学生，热爱读书，对地方文史有着浓厚兴趣，加入本书后期的资料汇集、增补、校勘、编印事务，促成出版。这部书不仅是毅民先生父子对陕西历史文化的情怀，也表现出他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继承、保护的责任感。 　　这部《陕西名胜楹联丛谈》内容丰富，不仅用陕南、陕北、关中区域划分来展现陕西各地楹联文化的特点，同时也从历史事件、人文特色上来分析这些楹联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由此可见，毅民先生在此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通读过这部《陕西名胜楹联丛谈》之后，我觉得有这样几点感受与想法值得与读者分享。 　　第一，对于楹联文化的欣赏、研究、收集整理的时限应该更宽一些，不必仅限于目前存世的风景名胜、历史遗迹之上。应该重视从史书中，从前人的笔记、日记中寻找出有关楹联的掌故以及未被发现的内容。比如本书中记录了长安终南山南五台上的几副对联，贴切丽美，令人回味。本人近日读长安近代学者王子靖先生的笔记手稿《竹畦杂稿》，从中也见到了王先生为南五台三圣宫所撰的对联：“感应慈悲，忠恕道出一原，大教世界推三圣；烟霞风月，林泉景俱万象，佳境终南第一峰。”关学大儒题写释家胜地，终是别有一番滋味。本书第五编第一卷“西安市名胜楹联”中，记录了位于西安市五味什字西段湖广会馆遗址内的楹联三则，颇具地方文化史价值。近读清人《李星沅日记》知，西安湖广会馆始建于清道光二十年（1840），时任陕西按察史的李星沅亦撰有对联，文曰：“人海聚萍踪，异地关怀，且共访秦城汉阙；天涯联梓谊，故乡回首，剧难忘鄂雨湘云。”李星沅是湖南人，湖广人写湖广事，自是贴切。他的这副对联，把湖广会馆的主旨与宦游官员的心情表现得恰如其分，今人读过也能从中感受到异地与故乡的滋味来。 　　第二，要重视和收集除了名胜古迹之外，古今百业生态的有关楹联。前面说过，古今楹联的内容不仅仅是名胜古迹的点缀，有许多行业，从官府衙门到商店门前，这一类楹联更是记录和反映了一个时代的风俗与社会状况。如清代盐店门前常用的对联是：“煮海供邦用；调梅裕相猷。”茶叶店门前的对联更具文气：“松涛烹雪醒诗梦；石鼎餐云荡俗肠。”民国以来，现代工业有了发展，电灯公司大门对联曾这样写道：“化机分正负；大地得光明。”真可见行业与时代特征。20世纪80年代后，中国的经济有了很大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美化生活成了古城西安人的一件重要事务。于是，收藏、欣赏书画的热潮兴起，在西安碑林博物馆旁的文化街上，恢复了一家书画装裱店，主人叫李子英，祖籍北平，几代传承装裱手艺，水平不差。装裱店开张后，主人请了西安城中著名的学者、书法家陈少默先生为其撰写一联，并制成匾对悬于店门前，联曰：“蒲锦裱就元贤画；蝴蝶装成宋版书。”此联文字不仅赞扬了李氏装裱技艺的高超，也表现出了中国装裱工艺技术的特点与要求，可称为最简洁的广告和业务说明书。这种楹联艺术品，不能不让人记忆深刻、赞叹不已。 　　第三点，我想强调一下的是，楹联的研究与欣赏不能忘了匾额。匾额是中国楹联的早期形式，而且与楹联并行存在着。与楹联组合时称为“横批”，单独存在时称为“匾额”。楹联所具有的功能，匾额同样也具有，有时它的简洁、凝练更能表现出主题，更能打动人心。比如旧时陕西如川道上，在凤县境内凤岭山上有一木牌坊，上悬一匾，大书“去天五尺”四字。简单的四字，把环境的险峻、道路的艰难烘托得淋漓尽致，读之令人惊心动魄。在西安城内西大街城隍庙前有一大牌坊，靠北面一边上书“你来了么”四字，看似直白通俗，却是很有些意思。 　　欣赏楹联，不仅是欣赏其文字表述之美、书法艺术之美，更重要的是由这些楹联而想到撰写者当时对景生情的感受，以及楹联内容所表达的那个时代的特色，由此而唤起今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记忆与感受。这也就是《陕西名胜楹联丛谈》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