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的西安动物园大门 革命亭 革命公园老门楼 □王凯利 说起西安的老动物园，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会想到，位于现东二环中段路东的长乐公园。但是，这是个岁月的误会，是古城文脉的断档。其实，西安最早的老动物园设在现如今的革命公园内。经查，记载西安老动物园的文献不多，表述有异，但基本事实大体相近。 早在“1954年，上海人刘同法，携豹子、娃娃鱼、孔雀、红面猴、八哥、蟒蛇等来西安进行巡展”，落脚于西安革命公园。名曰“同法动物园展出团”。但《西安百年大事记要览》中则称“苏州同法动物流动展出团”。刘同法究竟来自上海，还是出于苏州，尚无资料可考。该团在1956年私有工商业社会主义改造中，实现了地方公私合营，遂落户古城西安。1958年被西安市人民委员会正式命名为西安动物园。当时，地方政府将该动物园安置于革命公园内的西北角上。拨地三十亩，贷款一万元。用油毡木料铁网等，建起了26间动物展览馆室。可展出各类动物四十余种，六十多头只。1977年，为了满足扩容发展的需要，西安动物园迁址到了东郊的金花北路。即现在的长乐公园内，仍称西安动物园。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古城西安的夜晚十分恬然静谧，没有现今的喧嚣嘈杂。夜深人静之时，西安动物园里老虎“嗷呜，嗷呜”的吼叫声，大半个老城圈里的人都能听得到。这是园中猛虎不甘寂寞，在向世人宣示着自己兽中之王的地位。正是这声声虎啸，强烈地震撼着一颗颗好奇的童心，极大地吸引了我们这群小伙伴的注意力。当时，革命公园的门票是二分钱一张。进园后，还要再花五分钱门票才能进入动物园。那年月的五分钱，可以买五斤小白菜或三斤红彤彤的西红柿。这五分钱对孩子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于是，门票就成了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一座“大山”。好在当时的西安动物园分两部分：一部分在高高的围墙内，一小部分则免费供游人参观。 大约在现今革命亭的西北方向不远，有一座欧式建筑风格的六角亭，由青砖红瓦水泥立柱构成。其外围有一周一米多高的圆柱铁栏杆，六面张有粗大的铁丝网。游人可以隔着栏杆观赏其中的珍禽异兽。记得六角亭的每一面都构成一间梯形的隔间，后有一扇小门，大概里边是动物的窝吧。人们对小时候的事儿大都记忆深刻。我记得其中一间里有两只猴子，整天上蹿下跳，一刻也不消停，把铁索荡得哗啦啦作响。有时猴子还攀到铁网上，对着游人龇牙咧嘴。另一间里是一只灰狼，不时焦躁地来回踱步，利爪踩得水泥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转过一间，里面是一只孤零零的猫头鹰，一动不动地攀在枯枝上，一只眼睁一只眼闭地藐视着众人。还有一间里面关着一只秃鹫，偶尔从木架上跃下来，展开两翼比房间还大。最引人注目的是亭中的两只刺猬，一会儿缩成一团，一会儿又竖起长长的芒刺。据说，这是刺猬的一种自卫本能。让人看得十分有趣。我们每次来，都会在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了一遍又一遍，听也听烦了，看也看腻了。此时，我们嗅着不远处传来的阵阵腥臊狐臭味，常常想象着高墙里边精彩的“动物世界”。 终于有一天，我们几个小伙伴攒够了门票钱。进得公园后径直往动物园奔去。当路过园内的紫香阁餐厅时，里边飘出的诱人饭菜香味，也未能使我们放缓脚步。西安老动物园坐落在革命公园的西北方位。记得它的东边是一座露天电影院。园区呈南北走向的长方形。大门开在东南角上。我们交验了门票后，就进入了昼思夜想的“神秘世界”。动物园不大，仿佛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展区是个“回”字形结构。外一周展出的是鹿驼猛兽，内一环陈列的是飞鸟珍禽。内环面向北的一侧则是蟒蛇类爬行动物馆。由于门票和城市人口的原因，动物园里的游人并不多。 我们这群小伙伴，十分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个个都看得分外仔细。忽然，有位同学兴奋地惊呼：“就是这家伙！快看！半夜叫唤的就是这家伙！”大伙疾步来到东北虎的铁笼外，大瞪着两眼仔细欣赏着这只困兽。我们和猛虎四目相对，看得久了，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恐惧。从而让人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虎视眈眈。我们来到红面猴展区，这里的猴子却异乎寻常地安分。只见一只老猴正在翻翻找找，仔细地给小猴儿梳理毛发。我们看到这群猴子个个都是红脸金睛，不由得让人想起了《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可能是老猴被我们看羞了，它抱起小猴就往里走。这时我们才知道，猴屁股是红的，也算长了知识。在一米多高的木围栏里，几只非洲斑马正悠闲地在地上寻找着食物。其中有一只站在围栏边一动也不动。我们与它近在咫尺，斑马身上的汗腥味儿我们都闻得到。于是我们开始数这只斑马身上的条纹。但数了几遍，大家的数字也对不到一起。爬行动物馆似乎没有什么看头。大玻璃柜中的大蟒蛇、小花蛇常年都盖着厚厚的棉被，一动也不动。只能隔着玻璃看到它们身上美丽的花纹。通常，孔雀开屏是难得一见的。听大人说，孔雀只有见到穿花衣裳的人，才比美斗艳，展示自己艳丽的羽毛。但我们在高大的铁丝网前，等了两拨穿花衣服的游客，几只吝啬的孔雀，也没有张开它那长长的尾毛。为写这篇文章，我在采访同龄人时，很多人都提到老动物园里有只五条腿的牛。的确，在老动物园东侧偏南的木围栏里，有一头大黄牛的腰胯间，还无力地耷拉着一条残腿。按说，这只是一头畸形牛，本不该拿来展览，但当时只要能吸人眼球，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清楚地记得，老动物园里还有灰鹅鹦鹉鸵鸟，狐狸梅花鹿苏门羚等，好像不止文献中说的“六十余头只”。这些飞禽走兽的笼子上，都悬挂着注有该动物学名、产地、特征和生活习性的标签。当时我们还在本子上记了不少，以备今后写作文用。 上世纪70年代，这座老动物园被搬迁拆除了。但古城百姓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欢乐时光，却永远留在了一代人的心中。在采访中，我不厌其烦地对同龄人说，我写这篇短文的目的，是为了让今后的孩子们知道，古城西安还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老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