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启智
初夏的风,体感最为舒适。
春风乍暖还寒,盛夏的风又有几许酷热。初夏的风,最有分寸感,温度和氛围拿捏得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初夏的风,温润了山林。春天到来时,山坡上的枯草发出嫩芽,萧条的树枝亦生出嫩绿的新叶。不过,这些绿色的风景星星点点,还有些稚嫩,还有些羞涩,尚未成气候。一到初夏,山林里的绿便开始泼墨挥毫气势磅礴。每一棵树木都在努力绽放生命的激情,每一株野草都在忘情书写青春的芳华。山林一日日滋润起来,丰满起来,绿得酣畅淋漓,绿得密不透风,绿得无所顾忌。那青翠欲滴的绿,令人悦目赏心,五脏六腑犹如绸缎一般熨帖。
初夏的风,吹绿了天空。小区附近有一座森林公园。周末,我沿着蜿蜒的盘山绿道散步。绿色已然占领公园的旮旯角落。香樟树、小叶榕树、黄葛树、芒果树等枝繁叶茂,绿荫浓密,遮天蔽日。那一层层一团团的绿,随着地势连绵起伏,犹如雾锁春山。举目仰望,天空也是绿意盎然,仿佛深不见底而又风平浪静的大海。霎时,我有些神思恍惚,不知今夕何夕,莫非走进了安徒生的童话世界?
初夏的风,吹来了轻盈。画眉鸟儿欢快的叫声冲上云霄,清澈、激昂,没有任何顾虑。燕子灵巧地上下翻飞,就像身体失去重量。湖中的鱼儿,不经意间跃出水面,掀起朵朵浪花。相亲相爱的人啊,携手并肩,衣袂飘飘,裙裾飞扬,欢快的旋律耳畔回响。
初夏的风,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那时,我和她都还青葱年少,渴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她,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扑在书本上。我亦是沉浸于功课中心无旁骛,回家或上学路上仍在争分夺秒温习英语单词。令人欣慰的是,我俩的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她是女生中第一,我是男生中第一。
那个年代,农村孩子时兴考中专“跳农门”。一旦考上,农村户口随即转为商品粮户口,毕业包分配,从此端上“铁饭碗”。
中考前夕,同学青山邀请五六位要好的同学去他家做客。我和她均有幸位列其中。午饭前,我们几位同学在青山带领下,沿着村前河畔散步。杨柳依依,鸟儿在枝头唱歌;河水哗哗,鱼虾于草丛嬉戏。她和我走在一起。她说希望老天爷保佑,我俩都能实现梦想。我安慰她,同时也是给自己加油:“天道酬勤,我们定将如愿以偿!”她莞尔一笑,在我心中激起阵阵温柔的涟漪。我们并肩走着。我摆动的右手突然触碰到她的左手,刹那间,像是触电一般,心跳加速,不知所措。我偷偷抬眼看她,她的脸庞亦飞起红霞……我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她说:“我们掉队了!”飞快追上前面的同学。
蝉声退潮时,我和她都得偿所愿。再后来,我们各自有了家庭,天各一方。
那是我们的青春岁月,心地单纯透明,如同一张白纸、一滴荷叶上的露珠,不经意间接触叫人怦然心动,并且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