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冗长，青春短暂。图虫供图
■王 耀
黄昏，我站在天桥上望着落日慢慢沉入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白色的光渐渐柔和起来，变成橘红色之后又变成了暗红色，就像一块逐渐冷却的铁。云被染成了不同的紫色，边缘还带一点点金边。行人匆匆走过桥下，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人抬头看晚霞一眼。青春也是一轮夕阳，在你还没来得及欣赏它的美时就已经落下了。
清代的诗人屈复写过一首《偶然作》，其中有一句是：“百金买骏马，千金买美人；万金买高爵，何处买青春？”世间很多东西都可以用金钱去购买，唯独青春无法用金钱衡量。它来的时候没有声音，走的时候也没有预兆，等到你发现它已经离开了，连影子都抓不住了。
二十岁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上课的时候盼着下课，放假的时候觉得时间怎么也过不完。当时恨不得坐火箭去追，认为未来就在前面，跑得快就容易撞上。真正奔跑起来之后，才发觉青春已经留在了身后，跑得越快它就越远。
我有一个朋友，年轻的时候就被称为“拼命三郎”。二十出头就进城打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到夜市摆摊，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他说趁年轻多赚些钱，老了就不干了。后来他挣了些钱，在县城买了房子，把父母接到了城里。但他腰部受过伤，膝盖也受过伤，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岁。去年回老家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睛说：“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时间够用了，身体却不中用了。要是能放慢一些就好了，放慢一些，可能腰就不会坏得这么早。”
他的话让我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慢一点”是我们这一代人好像很少说的三个字。上学要快，多背几个单词；上班要快，先升职；吃饭要快，走路要快，谈恋爱也要快。把“快”当成是能力的象征，而“慢”则是无能的表现。最后的那个“快”又带来了什么呢？皱纹、白发，失去的青春也随之而来。
前几天去公园散心的时候，看见一位老人在教他的孙子放风筝。小孩拉着线奔跑，可是风筝依然升不起来。老人说：“走慢一点，不要跑得太快。等到风起时，轻轻地一松手，风筝就飞起来了。”孩子半信半疑地慢慢往前走着，轻柔地放出线来，风筝也慢慢地飘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情景，我觉得青春就像风筝一样，越急躁就越不听话；只有慢慢来，才能飞得更高更稳。
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个时候更急。毕业、就业、买房、结婚，稍有迟疑就可能落后于人。我想说的是，慢慢来，没关系。青春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次漫长的散步。走得太快就会错过路边的野花、树下的凉风，也会失去本可以细细品尝的味道。
落日最后的一缕霞光也沉入了地平线。桥下有车经过，灯光亮起，在前方延伸出一道道光线，像是时间的流逝轨迹。我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急着赶路，而是慢慢走下天桥，沿着人行道回去了。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橱窗里有一束向日葵，灯光下显得特别亮。停顿了几秒之后又继续往前走。
青春已逝，但我们可以把剩下的日子过得淡定一些。当落日真正落下的时候，我们也不会觉得遗憾，因为我们曾经认真地欣赏过它的一丝光芒。慢一点，青春就不会太快；慢一点，余生的每一天都是晴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