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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蜜中山水 

日期: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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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都市圈·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志坚   守东比我大10天。   我俩满月时,偶遇一游方高人看相,说我们都是“行脚”的命数,长大后必游走四方。两位母亲听罢都面露不悦,但还是施了一碗粥和几个窝头。   孰料,高人一语成谶,我兜兜转转做了生意,走遍全国各地;守东结婚后接了他岳父的班儿,做了四处奔波的放蜂人。一辆旧货车,几百个木头蜂箱和一顶帆布帐篷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放蜂这一行,听着浪漫。我戏谑守东找到了甜蜜的事业,天天追着花儿跑。他则淡定地嘲笑我:“花开在哪儿,我就追到哪儿。看花、看山、看水、看天,比你天天看人脸色强多了!”玩笑归玩笑,不耽误他把采自全国各地的蜜寄给我品尝。   早春第一站,守东跑到了南方的油菜田。大片的金黄铺开来,风一吹,香气沉实。采集的油菜花蜜,颜色浅黄,入口甜得直白,略带一丝土腥气。我尝了,打电话跟他说不够清爽,他只说:“平原上的花儿,就是这个味儿,实在。”   等油菜花谢了,守东一路往北,掐着时间赶洋槐花的花期。同样是洋槐花蜜,滋味也分三六九等。山地的蜜,色泽略深,细品有淡淡的草木回甘;而水边坡地的蜜则颜色稍浅,甜里带着一点温润。   有一年,在河南遇到倒春寒,洋槐花刚开就被霜打了,花稀,蜜蜂也懒,不少同行早早转场去了别处。守东却在那儿逗留了十几天,每天给蜂群补喂糖水,等着枝头一点点重新冒出花骨朵。那批蜜味道格外清冽,守东说:“花儿也不容易,人不能太急。过两天我再给你寄点荥阳的槐花蜜,甜得你能把舌头咬了。”我问:“这么多的蜜,你能分辨出具体采自哪块地方?”他当即回答:“哪些蜂箱放在哪道山梁,我心里有数,摇出蜜来一尝,我就分得清楚。”尽管千里传音,我也听出了他的得意劲儿。   过了“五一”节,守东又追着花香跑到了河北,在太行山、燕山采集荆条花蜜。荆条长在石缝里,皮实、耐晒,花小、香气清淡。酿出来的蜜呈浅琥珀色,入口甜润微酸,清爽不齁,回味干净。我尝了赞不绝口,守东说:“这就是大山的硬气,丘陵地区采集的就没有这个滋味。”   守东最宝贝的,是采自伏牛山区的杂花蜜。每年山花烂漫的季节,他放逐蜜蜂,采遍山茱萸、丹参、连翘、酸枣、益母草及各类山间野花、草本药材。摇出来的蜂蜜水分极低,复合花香最浓,甚至透着一股药香味,营养最为全面。守东寄来的小瓶子上都贴了标签——采自哪个山头、混杂几种花朵,甚至连天气阴晴都注明了……   吃着守东寄来的蜂蜜,我感受着他的漂泊与辛苦,时不时给他寄几瓶好酒,让他祛下风寒。他倒不觉得悲壮,某天喝着我寄的酒,跟我视频,说:“风餐露宿早就习惯了。把一路山水、一路花香酿成蜜,不过是放蜂人的家常。”   是啊,放蜂人逐花而居,把一路山水酿成了甜蜜,我们喝一口蜜,未必品得出追花人的持守,但已然遇见了那些未曾踏足的山川与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