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是劳动者的节日。 图虫供图
■张学诗
油然的，想起那年“五一”。
算起来，那年我11岁，在离故乡的舍上3里地的朱彭小学上高小。
走在弯曲的小路上，看着青葱葱的麦穗儿，在晨风中摇曳，看着一只只家燕，在麦田上箭一般地飞翔，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走进了小学所在的朱彭庄，路边那一片青青的竹林，各色小小巧巧的鸟儿在竹枝竹叶间欢乐地啁啾，那一片竹林，是鸟儿的乐园，也是我们，这些上小学的孩子，眼里和心底美好的所在呢！
走过这片竹林，就听见了那首歌，那首《咱们工人有力量》，虽说音量不高，却又铿锵有力。
这首歌，昨天，教音乐的廖老师，刚教我们唱的，说是明天——也就是今天了，是工人阶级的节日——“五一”国际劳动节。
而此刻，唱着这首歌的，是五六位工人师傅。他们，是几天前，通过我们这所小学西边那一条宽阔的大河，运来了器械，又在校园附近那几亩的空地上，搭起了工棚，开始了石油勘探的工作。
上学前，放学后，我们总能看到，他们穿着旧工作服，辛勤忙碌着的身影，那一条用来下水的长长的金属管子，就是从我们的校门前经过，通向那一条弯弯的小沟边的。
有同学，曾在课后悄悄地问我，这勘探石油，咋就听不见一点声响？
我们猜想，他们，或许是在我们放学以后，又或者是夜间进行的吧，那是怕影响了我们上课呢！
可猜测归猜测，那一条经过校门前的长长的金属管里的地下水，还是听得见，在慢慢地流淌——后来，我听一位工人师傅说，那叫作“承压水”……
那些成天忙碌着的工人师傅的旧工作服上，总是沾染着点点的泥迹、斑斑的锈迹。
还回到那天，“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早上，我经过竹林，走进校园时，那首音量不高，却又铿锵有力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就是这些勘探石油的工人师傅们唱起的，发自心底的心声。这些工人师傅，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身上，都是穿着崭新的天蓝色工作服，胸前衣袋的上方，“石油勘探”，四个红色的字样，则是格外的清晰。此刻，他们正在用竹枝竹叶，搭起一个青青绿绿的竹门，竹门上方贴着的，是用红纸写成的“庆祝五一”，四个醒目的大字，好似在向人们，包括我们这些戴着红领巾的孩子，宣示着，也是欢庆着，属于他们，也是属于所有劳动者的节日……
我能感觉，他们的脸上，是流淌着笑意；他们的歌声里，是洋溢着荣光的。
从他们亲手搭好的，“庆祝五一”的青青绿绿的竹门下经过，我也能感受到，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石油勘探工人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荣光……
那天下午，上学的课间，我又看到了，这些工人师傅，又换上了原先的旧工作服，在工棚外，辛勤地忙碌着。
中午时候，上课之前，我会和一些同学，去不远处石油勘探队工作的地方看看，偶尔，还会和这些操着南腔北调口音的师傅们聊聊。
看着我们羡慕的眼神，那位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胸前别着支钢笔，来自山东的师傅跟我们说：“想不想当个石油勘探的工人，为祖国寻找石油啊！到时候，我收你们做徒弟。”
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回答，这些师傅们，就在一个星期天，运走了器械，收起了工棚，离开了他们勘探了半个多月，这个叫作朱彭的小村庄。
许是没有找到石油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看着不远处原本驻扎着石油勘探队的那一片空地，同学们都这么说。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几十年。
2019年的冬天，我应邀去离兴化20公里的陈堡草荡采风，听当地的朋友说，陈堡镇，也已经发现并开采石油了，它还成了当地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的来源。
我不由得一阵心动。又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在我就读的小学附近，那支石油勘探队的工人师傅们，辛勤忙碌着的身影。
连同那一首歌，那些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的师傅，扎着青青绿绿的“庆祝五一”的竹门，唱起的那一首铿锵有力的歌：《咱们工人有力量》。
都说“感人的歌声留给人的记忆是长远的”，半个多世纪了，那年“五一”，那首歌，那些勘探石油的工人，以一种特有的方式，在庆祝着属于自己的节日的情景……还是那么清晰，那么亲切，响起在我的耳畔，出现于我的眼前……